
午后的暖阳让冬日不再寒冷,那种凉飕飕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窗外的蓝天里没有云彩,只有黄橙橙的山镶嵌其中,山间草木枯萎,将整片山林都染黄了。在后院,那片荒废的菜地里,在这个冬季里,又是一年的枯黄。
我站在杂草堆旁,看着蓬松枯萎的草在微风里摇曳,阳光将它从黄色渲染出一抹赤红,一眼望去,和蓝天交织起来,一半赤黄一半蔚蓝,在长期低饱和度的冬季里,倒是格外养眼。
这片荒废之地,尽管时常路过,却已经人迹罕至了,每个人都匆匆而过,绝不愿意在此多停留片刻,似乎这杂乱的草木,在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有些不和谐吧。
可唯独在这个冬季的午后,这里却又勾起了我的兴趣,午休后,伸着懒腰走到后院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角落,唯独那片荒草地,位于被阳光照射的地方。这代表着温暖,我本能地走向阳光,靠近温暖。
站在这里,我突然想到年初时发生的一幕,那时候是今年第一天上班,在开完新年第一会后,就回到后院打扫卫生,老大带头,将散落在院子里的落叶清理了一遍,又看到这个角落里,有一堆比人还要高的茅草,大家顿时产生了将草烧掉的想法,不仅是杂草看起来碍眼,也是出于安全的要求,万一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燃着了,说不定会酿成一场火灾。
于是我们点着茅草,那些草木似乎充满了对火焰的渴望,只是一点火光沾染,便蹭的一下燃烧起来,向一朵疾速绽放的花。这火花越开越旺盛,燃起一大片,周围的草也纷纷靠近它,整片地方都烧了起来,火光在昏暗的天空下舞蹈,升腾起的黑烟,也在冉冉升向天空,被风吹着,消散在天际。这浓浓的烟,就好像是一种回归,将这一年从天空里获取的滋养返还给天空,以此还达到一种生生不息的循环。
没了可燃物,最后的火星熄灭了,整片荒草成了黑乎乎的,这些都会在一场雨水后,融入泥土,成为肥料,滋养来年新生的植被。原本大家都想在此种植一两株果树,枣树和柿树都好,可当时忙碌于其它事情,就将此事搁浅了,这里的土地上,又经历了一年草木的荣枯。春季的绿草破土而出,夏季又疯狂地滋长到整片荒地上都是,秋季虽有衰败之势,却仍异常茂盛,直到一场寒风,一阵冬雨过后,草木渐渐枯黄,如没一个冬季一样。
站在这里,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再来一次烧荒呢,就和去年同期一样,我的想法和同样站在这里晒太阳的同事不谋而合,他也觉得反正闲来无事,倒是不如将这片荒草除掉。
他很快就找来了打火机,手里还抱着一大堆废纸,他说这些都是废旧待销毁的资料,不允许当废纸卖的那种,恰好可以现在烧掉,看来这次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必须烧的理由了。
他将资料丢在草丛里,撕开一页纸,用打火机点燃,纸张很快就被火焰吞噬,那火因为有可燃物,很快就烧出一大朵盛开的花,他迅速将它放在一片荒草的根部,那草一碰到火,就迅速燃烧着,将大片的草都燃着了。我们立即将废纸撕碎,一张张地架到火上烧着,火越烧越旺,黑烟也渐渐升起来了。
靠近火,便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热浪并不均匀,时强时弱,在身上撞击着,化作一阵阵暖流,穿透衣服,落在肌肤上,顿时身上所有的寒冷都被消除了。
草木的烟尘也伴随着一种焦糊的味道在周身弥漫开来,冲入眼睛和鼻孔,在广阔的户外,似乎烟尘没那么容易熏疼眼睛,而那种味道也不是那么刺鼻,反而是一种格外好闻的味道。或许这就是人骨子里都能接受的味道吧,在人类茹毛饮血的时代,最熟悉的味道,就是大火烧出这样的焦糊味。而当我闻到时,仿佛是激活了基因里的记忆般,舒畅而自然。
我们继续将碎纸丢进去,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可燃物,那一页页白花花的纸张,在火焰里翻腾,不一会儿就化成黑色的碎屑,隐没在荒草丛,或飞到天空里消失不见。
当所有的资料都化为灰烬时,地上的荒草也成为一片黑乎乎的废墟,点点微弱的火光终于熄灭,那淡淡的暖流消失殆尽,寒风又一次到来,冬季的寒冷再次来袭。
似乎每年都要看一次荒草燃成灰烬的过程,这就仿佛是一次约定俗成的仪式,在告别旧的一岁,迎接崭新的一年。而在新的一年里,又是一样周而复始的工作,等待草木在荣枯之间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