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家
随着年龄的的增大，对过去总不断的记起。每一次对家人的记忆总是在冬天。一家人围着火炉烤火。顺便茶壶里煮几个鸡蛋，烧灰里埋几个红薯或土豆，然后边吃边聊，那感觉真的惬意。
我妈是个漂亮的女人，她有双非常好看的双眼皮，像月牙一样，这样一来显的她的眼睛很大很有神。
她脑后总扎一根粗辫子，她也追求过潮流烫过发，但我跟弟弟还有爸爸都认为不好看，这是唯一一个能同爸爸站在同一战线的事情。
其实现在想来，我跟弟弟嘴里的‘不好看’不外乎就是看惯了妈的长头发，突然一下变卷，视觉上不适应罢了，而且那时哪懂得什么时尚啊，只顾直观感受。
父亲相比我们这个‘不好’就有点复杂了，最起码得有两个理由。首先从个人主观上来说，第一个不好的意思是：他是一个追求古典朴素美的人，看惯了一头黑发的老婆，突然目睹一个头顶鸟窝的女人，视觉上一下也不习惯；第二个‘不好’是出于省钱，是为全家生计打算的。你看整个头一二十块，几天就回归原样了，感觉钱花的不值，还不如买点适用的东西。只是这话不敢直说，只能说：“头发做了不好看。”
后来我们慢慢大了，我妈也许也体会到了父亲的第二个意思，就再也没烫过头发，但有一件事却从没离开过日程。
其实我母亲跟我父亲要是搁现在，注定是要离婚的，因为他们见面说不到三句就得吵，然后谁也不让谁，说打就打，家里的锅碗瓢盆，家具，板凳是他们战斗的最好见证者。幸好那个年代不流行离婚。
我妈说：“离婚就相当于道德败坏，品格沦丧，是人人唾弃，家家嫌弃的。”所以很庆幸我们姐弟俩生在那个年代，有那么一个妈，不然说不定我们姊妹早就分开了。
她们每次吵架的导火线只为一件事，‘衣服’。人家都说月亮惹的祸，我们家都是‘衣服惹的祸。’
2
拾柴火
我家门前有条河，每到夏季，一下雨，河里就会涨水，大水过后，河岸边总停些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破鞋烂袜啊，衣服裤子啊，塑料泡沫啊，各种瓶瓶罐罐啊，以及孩子们的学习用品啊，用来煮饭地柴火啊……应有尽有。就像如今的超市，只要你需要，去找找翻翻总能遇到自己想要的。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就会带着我们去拾‘水浪柴’（就是被水冲到岸边的柴火。）。
我跟弟弟专捡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拾柴火到只是个幌子。
我们捡各种笔壳。笔壳回家装上油笔芯就能用了，而且还能省钱，一支笔芯2毛钱，一支带芯的笔最便宜也要5毛，买支笔的钱就能买两根笔芯，还能省下1毛钱多划算。
捡颜色漂亮，形状好看的瓶子，回家采点野花插上就成花瓶了，也省了钱，而且还满足了眼睛，何乐不为呢！
寻找好看的玩具或装饰品，那完全出于好玩，回家洗一洗就变成了自己的玩具；饰品修一修，便可以戴在身上，装饰自己，满足自己的爱美心里。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呢！
有一次我们在翻宝贝时，看到了一件埋在泥沙里的衣服，颜色很好看，白底起红小花花，看着很清新。
我把它小心的从泥沙里刨了出来，拿到河里洗了洗，衣服真漂亮啊，一点都没烂呢，我如获至宝，心里像吃了糖。
回家编个理由让我妈给我改改，到时候我就可以穿了。我偷偷把这件衣服塞进了妈的背篓底下，怕我妈不让我捡。
回到家，我说这件衣服是给她捡的，因为她平时总吵着让我爸给她买衣服，当时正好看着这件衣服颜色款式都好，又没烂，所以就捡回来了，而且我还不忘恭维一下我妈，‘我说：你穿上一定漂亮。’我料定我妈会把这件衣服改改会送给我的，因为她什么好东西都要先考虑我们，然后才考虑自己。
不过等了好久，我妈到是给我改了件衣服，但是用她那件只有回娘家才穿的衣服改的，我并不喜欢。我捡的那件衣服正好穿在她身上。
我有些不愿意，我说妈自私，好东西都自己留下，差的才给别人。我妈说了，‘你愿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反正已经给你改了。’
我说妈这是横刀夺爱，可我妈说：“横刀夺爱就横刀夺爱，捡的衣服你们碎娃是不能穿的，只能大人穿。”
我只得投降，妥协，因为新衣服总比旧衣服好啊。
后来我知道来路不明的衣服可能藏有一些细菌，我妈是怕我穿出毛病来。
从那以后，我总想自己赚钱，然后给妈买件衣服。
3
捡橡子
慢慢我们大了点，为了贴补家用，我妈农闲时就带我们去捡橡子（青杠树果，能入药。）卖。
有一回，我妈捡橡子捡了一扎橘子。本地方的橘子都过时了，这一扎是妈在树叶下拾到的，可能是鸟们掉的。
我妈没舍得吃，就给我们揣了回来。总共也就小小的四个，给我时还留有妈妈的体温。我跟我弟你争我抢囫囵吞枣般塞到了肚子里，那感觉真是甜。
我想当时如果能有一筐也能被我们统统干掉。
吃完了，我看到了我妈干裂的嘴，我说：“就四个那么小的，你咋不吃，还给我们拿回来。”
“知道你们都是馋猫啊！”她刮着我跟弟弟的鼻子笑了。
那一年橡子很值钱，五六毛一斤，我们捡得最多。我想总能卖一个衣服的钱吧！
我说：“妈，这次卖了钱去买件衣服。你看你几年没买衣服了，到学校开家长会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妈。该买就买，不要老在爸爸面前抱怨，他才不管你有没有衣服穿呢！有些事自己作主。”我当时表现的特大人。我妈见了忍不住想笑，她说：“才多大，开始嫌弃妈了，赶明儿我可得好好打扮。”
但那次我妈依旧没买衣服，她把卖的钱全买了水果。
沙糖桔不知道买了几斤,总之好大一包。其它的一些都是我们没吃过的水果。
我跟弟弟吃的可带劲了，妈却没舍得吃一个。
4
剪头发
我上初中那会，头发很长，差不多快要到屁股墩那了，我想去修一修吧，不然冬天洗头发可是件麻烦事。
到了理发店，老板就怂恿我，说我头发很好，如果从脖颈剪掉的话可以卖200块钱，问我要不要剪。
那段时间，我妈正在跟我爸吵架，闹着说我爸没给她买件像样点儿的衣服。
我算了算，我头发长在我头上，一不问我要饭吃，二不问我要钱花，糊里糊涂就长长了。老人们不都说，胡子头发似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嘛！得了，剪了吧。
剪短了自己的头发，我高兴的拿着200块去逛街，本来以为会很开心，哪曾想我那么不纯粹。
这是我第一次拿这么多钱，钱在手心里都拽出汗来了。我想替别人买点东西竟要想半天，况且这个人还是我妈。
我看着各种各样的棉袄，每件都要上百块，给妈买件，自己不也需要一件吗？如果给妈买了，自己就不够买了。怎么办呢？
这时路旁的地毯上，有个老板在喊：“棉袄啊，便宜卖了，五十一件，不暖不要钱！”
我心里一想五十一件，不是可以买四件吗？我走过去看了看，袄是不错，但是丝棉的，应该不暖和，也没有男士的。
我喜欢算账，便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好棉袄是袄，丝棉袄它也是袄，略表心意的东西，不在乎质量。我心一横买了两件，一件红色的，一件酒红的。
红色款是给自己选的，酒红色的是给妈买的，剩下一百块钱决定还是给妈带回去，让她定夺接下来需要买的东西。让我来计划，总要思前想后老半天了。
我就没舍得给弟弟跟爸爸买东西，我想让妈来给他们选。
我对自己这点出息也感到不耻，自己怎么这么抠门，都抠到自己亲人头上去了，真是一只铁公鸡啊。
周末放学，我回到家，就郑重的把钱跟衣服一同交给了妈。妈一看，就哭了。
她说：“多好的一头头发，就这么剪了，给多少钱都不划算。”
我说：“划算，头发又不问我吃喝，慢慢它就长起来了，太划算了。”
一旁的爸爸出声了，他说：“娃的心意，收下吧！是我这当爸爸的没本事啊！”
这话听着，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这样子像是我做错了一样，本想让他们开心，结果我妈也不高兴，我爸心里也不欢畅，真是好心办坏事。
吃饭时我爸一直往我碗里放肉，他说：“多吃点，身体好，营养好，头发也才长的好。”我特感动。
我弟却说：“姐，你明着说爱我们大家，其实你只爱妈跟你自己，你看你都我没给我买东西。”
我妈说：“你个王八犊子，这是你姐用头发换来的钱啊，你好意思说。”
我妈就把一百块又给了我，让我自己留着，那件五十块一件的衣服，我妈经常穿。
5
只有纯粹的母爱，没有纯粹的孝顺
现在，我已嫁到远方，已为人父母。我发现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心心念念的总是孩子。给孩子买东西从未心疼，要是给父母买就得考虑。
我们拉扯孩子，心里保不准埋怨过父母，就算父母给你带孩子，内心也不一定完全满意。
子女的索取是无条件的，父母的爱是无私的，只有孝顺竟不是那么纯粹。
我妈再也不那么喜欢买衣服了，每次我说买件吧。她都说不要买了，我都有，花那个钱干啥呢！我口里说要买，实际上过个几天就给忘记了。
妈还是那个养我的妈，只是她老了，不美了，我也有了家庭无瑕再顾忌到那么多了。
我妈说她手机摔坏了。
我马上说：“我把我的给你，其实就用了一年，还算是新的呢！”
我妈说：“好。”
我就又去买了新的。
我说：“妈，我最近手边真紧。”
过几天我妈就打钱给我了。
我说打哪个钱干啥，我都这么大了，会挣钱了。
我妈说：“我们老了花钱的地方少，你们年轻，花钱的地方多。”
我就恬不知耻收下了。
我要说我想吃老家的特产。
我妈二话不说就寄了过来。……
当我妈说：你教我玩微信吧！我总说没时间，让她去找别人。
有时我妈无聊，就打电话来跟我聊天，我总不耐烦说忙。
每年的过年，我妈总说做了一桌子菜，都没人吃。我说做那么多干啥，以后少弄点，多累人啊！
现如今我妈再也不会在过年说她做了一桌子菜了。就几句“过年好。”
我们还能像小时候吗？爱是那么纯粹。
抱着妈妈，就是满足；挨着妈妈就能安心；只要妈妈在，心就不慌张。
如今那个人我们已经不那么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