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陪我姑妈住院的第9天,隔壁病床搬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来得时候喊得很痛苦,让我觉得作为一个大男人一个胆结石就叫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娇气了些,后来他住下来,整个重症病房就我和他两家病人显得很空旷。
陪他一起来的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妹妹、妹夫,地道的农村人来到一个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比较大了的城市就医,毫无头绪地入院治疗,由于来得匆匆什么都没有准备,他的妻子和妹妹又下楼去准备东西顺便吃点东西,留下他的妹夫在此。
他的妹夫也是个中年男人,地道的农民、不识字的农民,他一屁股坐到隔壁的空病床上,然后掏出一个发黄的手机壳的手机,拿在手上摆弄,一会儿就听见很大声的山歌声音响彻整个病房,我看了一眼我姑妈,她吊着点滴还是熟睡状态,于是我继续坐姑妈边上看着她。
不一会儿医生来了,说病床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衣衫已经被汗打湿了,叫这个妹夫帮忙擦拭一下男人的汗,这个妹夫抱着手机抬头回了句好似与这件事无关的话,“我不懂得”,那个医生一时有些懵,然后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便走了,不一会儿护士又来叫妹夫替中年男人擦擦汗,脱掉几件中年男人的衣衫,因为他穿得太多了,还给妹夫说要去准备些什么东西,妹夫关了手机,山歌声音停止了,他将手机往自己胸口面前那个口袋一装,“他家女的下去吃东西了,等会我打电话叫她买来。”,之后护士又问妹夫关于中年男人的情况,护士每问一个,妹夫都笑着说不晓得,直到问到,“他家有几个孩子?”,这时妹夫的嗓音突然提高几度笑着回,“没有孩子,他家一个孩子都不得。”,然后又将手机拿了出来,打通病床上男人妻子的电话。
这个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床上男人一眼,他可能已算不上中年已经有点接近老态了,不一会两个女人回来,按照这个妹夫说的买齐东西,那个病人的妻子有些高兴地说,楼下那个老板收了一个尿盆的钱,却拿了两个给她。
之后不多时,妹妹、妹夫走了,留下病人和他的妻子,护士来告诉她家,已经欠费了叫赶紧下去交费,一瞬间女人就慌张,她没有了刚才多得一个尿盆的高兴了,向护士“哦”了一声,就坐到刚才那个妹夫坐过的床上,沉默了良久,病房有变得十分宁静,只有我姑妈呼吸机的声音还有她男人时不时传来的痛苦呻吟。
护士又来告诉叫她用毛巾给他丈夫擦擦汗,她站了起来,有些无措,然后拿了一个尿盆,就把毛巾放进去,出门找热水去了,擦拭好之后她又沉默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她打破了这种寂静,她掏出手机,就立刻拨出去一个电话,电话对面的人接起电话开口第一句“英姐,啥子事?”
女人说:“就是你家姐夫生病了需要点钱,你……”,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对面等男人就开口道:“我不得钱咧,我最近都没有去做事情,哪里来的钱。”
女人“哦”了一句,挂掉电话,之后她连拨了很多个电话,得到的结果都是对方以各种理由推脱说没有钱,大概是翻光了通讯录里面所有可借钱的电话,打到最后一个时,女人已经有了哭腔,也所幸最后一个人说:“目前没有钱,我去找人借点。”
女人挂掉电话后掩面而泣,这个空旷的病房依稀听见她时有时无的抽泣,这样的场面,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假意盯着窗外不算风景的风景看得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