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天凌晨3点，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准确地说，是停止了2分钟14秒。
我以为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个破工位上了，
老板刘总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
张浩装病偷懒，影响团队士气。”
1
一个月前，公司最重要的产品要上线。
李主管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张，这次产品成败就看你了。”
我当时还挺感动，以为终于被重视了。
哪知道重视的方式是连续29天，每天工作18个小时。
第20天，我的手开始发抖。
打字的时候经常按错键，代码错误频出。
工作状态有问题啊。”李主管走过来，皱着眉头，“是不是最近太轻松了？”
我苦笑着摇头，继续埋头干活。
第25天，胸闷气短越来越严重。
特别是晚上，总感觉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我给李主管发微信说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还有三天就上线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他秒回，“坚持一下，成功就在眼前。”
第29天晚上，我已经连续36小时没合眼了。
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键盘上的字母在不停地跳动。
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在里面用锤子砸。
我想站起来走走，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还没做完？”李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明天上午就要演示了。”
我...我感觉不太好...”我艰难地转过头。
别装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能收工。”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年轻人就是矫情，这点强度都受不了。”
我想解释什么，但胸口的疼痛突然加剧。
整个世界开始旋转，眼前一黑，我重重地栽倒在键盘上。
最后的意识里，我听到李主管在喊：“别装了，快起来干活！”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ICU里。
医生说我心脏骤停了2分钟14秒，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典型的过劳导致心律失常。”医生摇着头，“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身体糟蹋成这样？”
护士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这种情况我们见过不少。”
我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
是小王发来的截图。
公司群里，刘总发了四条消息：
张浩同学身体不适住院，大家要引以为戒。”
年轻人要注意作息，不要总是熬夜。”
装病影响团队士气，这种负能量要杜绝。”
现在的90后就是矫情，我们那时候996都没事。”
看到这些消息，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气。
我差点死了，他说我装病偷懒？
一片真心算是喂了狗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这三年，我为了这个破公司拼尽全力。
无数个周末加班，无数次深夜改bug，无数回客户催命般的需求。
我以为自己是在为梦想奋斗，原来在老板眼里，我就是个可以随意压榨的工具。
差点死了，还要被污蔑装病。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人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二天一早，护士告诉我有人来探望。
我以为是家人，结果来的是HR小陈。
张浩，公司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她坐在病床边，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慰问金，2000块。”
另外，刘总让我转告你，身体好了就早点回来上班。产品刚上线，后续还有很多工作。”
我看着那份文件，冷笑一声。
2000块，就想打发我？
还有一件事。”小陈的语气变得严肃，“刘总说，你这次请假时间有点长，影响了团队进度。希望你能写份检讨书，说明一下情况。”
检讨书？”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承认一下工作态度有问题，以后会注意身体，不给公司添麻烦。”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觉得我是装病？”
这个...公司的意思是，年轻人要正视自己的问题...”
滚！”
我第一次在公司的人面前发火。
让刘总有种自己来跟我说！”
小陈被吓了一跳，慌忙收拾东西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来吧。
2
第二天下午，父母从老家赶来了。
母亲一进ICU就哭了，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
儿子，是妈害了你，不该逼你这么拼。”她的眼睛哭得通红，“什么工作值得拼命？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父亲站在病床边，脸色铁青。
什么黑心老板，我要去找他算账！”
爸，别冲动。”我拉住他的手，“还没到时候。”
医生这时候进来了，拿着一摞检查报告。
张浩，你这次是典型的过劳导致心律失常。”他指着心电图上的异常波形，“心脏骤停2分钟14秒，差点就没救回来了。”
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叫做过劳猝死，不是开玩笑的。”医生严肃地看着我父母，“必须至少休养一个月，否则随时可能复发。”
父亲听完更愤怒了：“医生，你听听，他们公司还说我儿子装病！”
装病？”医生皱起眉头，“这种心电图数据能装出来？心脏骤停能装出来？简直是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小王发来了新的群聊截图。
刘总又发了几条消息，一条比一条过分：
年轻人要正视自己的问题，不要总是找借口。”
装病影响团队士气，这种负能量必须杜绝。”
最后一条更是让我火冒三丈：
公司不养闲人，装病偷懒就是对团队的背叛。”
我把手机递给父母看。
母亲看完当场就炸了：“什么？！儿子差点死了，他们还说你装病？”
父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老子这就去找他们！”
别急。”我按住父亲，心里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们既然这么说，那就让事实说话。”
医生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主动说道：“小伙子，如果你需要诊断证明，我可以给你开。这种明显的过劳症状，任何医院都能诊断出来。”
谢谢医生。”我点点头，“确实需要。”
三天后，小王来医院看我。
他的脸色很难看，一坐下就叹气。
浩子，公司现在的气氛很诡异。”
怎么说？”
李主管天天在办公室说你的坏话，什么‘年轻人就是矫情’、‘这点强度都受不了’。”小王压低声音，“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你是不是真的装病。”
有人相信我吗？”
当然有！”小王握紧拳头，“我们几个老员工都知道你什么样，这一个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但也有人...”
有人怎么样？”
有人觉得你影响了团队形象，说什么‘一人生病，全队背锅’。”
我冷笑一声。
果然，人在倒霉的时候，连狗都会来踩一脚。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王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昨天开会的时候，我录下了李主管的话，你听听。”
录音里传来李主管熟悉的声音：
张浩这次的事给大家敲了个警钟。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身体素质差，动不动就装病。”
我当年连续加班3个月，每天只睡4小时，不也好好的？他们就是太矫情了。”
装病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对公司形象很不好。我们要统一口径，就说他是个人身体原因。”
听到这里，我的拳头紧握。
个人身体原因？
明明是他们逼我连续加班29天，现在还要甩锅？
小王，这个录音能给我吗？”
当然可以。”他把录音笔递给我，“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副嘴脸。”
一周后，我出院了。
刚到家，刘总就给我打电话。
小张啊，身体好点了吗？”他的语气假惺惺的，“公司很关心你的健康。”
多谢老板关心。”我冷冷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他顿了一下，“既然身体恢复了，有个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什么事？”
就是写份说明书，解释一下这次请病假的情况。主要是说明一下个人身体管理有问题，以后会注意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