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霍斯胤洛知枳
简介:姐姐嫁入豪门世家,连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家宴上,闷头吃饭的我惊觉桌下有人轻踢我的小腿。
我悚然抬头,望向对面的霍氏掌权人霍斯胤。
他一脸平静,淡声问:「有话要说?」
众目睽睽下我憋红了脸:「二叔……你踩到我脚了。」
霍斯胤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声:「抱歉。」
可桌下的男士皮鞋却虚踩上我脚下的小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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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老太太生日,摆家宴。
掌权人霍斯胤因飞机延误姗姗来迟。
饭桌上,除了老太太笑吟吟地和蔼可亲,其他人都心思各异。
霍家有权有势,成员复杂,个个不好惹。
但这些人都畏惧霍斯胤。
因为霍斯胤城府极深且手段狠厉。
哪怕是至亲,得罪了他也得脱层皮。
他能力出众,接手霍家不到三年,霍家稳坐南洲区第一把交椅。
霍家上上下下,除了老太太外都得仰他鼻息。
饭桌上氛围古怪。
作为蹭饭的外姓人,我闷头吃饭缩小存在感。
吃多了,嫁为霍家长媳的姐姐暗中敲打我。
示意我节制,端正。
我听话地细嚼慢咽。
无意间,和正在饮汤的霍斯胤对视上。
那双漆黑沉冷的眼睛令我心头一慌。
我连忙错开视线。
不仅霍家人怕他,我也怕。
后面的我始终低着头。
霍斯胤就坐在我正对面,无形的压力让我如坐针毡。
我本来该坐在另外一处的。
可落座时,霍斯胤忽然点我。
「我记得洛家妹妹很喜欢吃虾,你就坐那吧。」
于是,我坐在有清灼海虾那道菜的位置。
霍家团圆饭,老太太和霍斯胤若没起身离席,其他人就得陪坐着。
为了打发漫长的饭桌时间,我慢吞吞地剥着虾壳。
刚剥完一只,准备往嘴里送时,桌下的腿被轻轻踢了一下。
指尖动作顿住,我愣了愣。
随后,收了收腿。
可小腿还是被踢了踢。
直到这会,我才惊觉对方的动作不是无心。
是有意的!
我都将腿收到椅子脚里了,对方的长腿还是踢到了我。
一直逼近。
低头瞥见桌下那贴着我裤腿的男款手工定制黑皮鞋时,我猛然抬头。
目光惊悚地望着正对面脸色淡漠的霍斯胤。
这个角度,这款鞋,只能是他!
恶作剧?
暗示?
挑逗?
我的脑子闪过无数猜测。
一整个头皮发麻。
霍斯胤低垂的眼忽地抬起。
迎上我的视线。
漆黑如墨的眸犹如静潭,深不可测。
他嗓音淡淡,问:「知知一直盯着我看,是有话要说?」
霍斯胤话一落,我的身上多了很多道视线。
众目睽睽之下,我憋红了脸。
有些话能说。
有些话不能说。
我嗫嚅着嘴,好一会才吐出声音:「二叔……你……好像踩到我脚了……」
饭桌上,众人脸色愕然。
大抵是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有点意外,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
霍斯胤听了我的「控诉」,笑了笑。
他对我说:「抱歉。」
他外貌极其出色。
五官轮廓绝伦。
身体比例接近美学公式。
是会让人痴看失神的皮囊。
偏偏他浑身气质冷厉如雪,深沉如渊。
上位者气势压人。
让人不敢久望。
这一笑,令人惊艳,也令人心惊。
面对霍斯胤的道歉,我呆着没回话,傻愣愣地看着他。
姐姐替我出声打破尴尬:「知知还小,心直口快不懂规矩,二叔看笑了。」
无人知晓。
霍斯胤说完抱歉的下一秒,桌下的男士皮鞋却虚踩上我脚下的小白鞋。
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强势和不容退缩的逼近。
只这一个动作,就令我的脑海掀起滔天巨浪。
砸得我思绪蹦乱。
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回头让你二叔给你买新鞋,看上什么了大胆说,不用和他客气。」
霍斯胤顺口应下:「好啊。」
我连忙摆手,「不用的,二叔。」
霍斯胤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不用和我客气,知知。」
抿了抿唇,我低眉说:「谢谢二叔。」
脚上的压制松开,我心头却悬起高石。
一下一下。
晃呀晃。
2
吃完晚饭,大厅里架起了麻将桌和牌桌。
老太太被孙子孙女簇拥着卖乖讨喜。
姐姐见我干站着,拉着我低声说:
「呆着难受就去院子里散散步再回来,今天日子特殊,不能早走。」
「不能去太久,在老太太休息前回来说几句吉利话。」
姐姐怜爱地拍了拍我的手,「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姐姐虽然作为霍家长媳,但有她的难处。
姐夫是他父亲婚前女友生的。
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
除了霍斯胤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其他人的母亲,说好听点是同旧社会一样的姨太太,难听点就是情妇。
霍斯胤也就对姐夫这个大哥留有三分礼数。
对其他弟弟妹妹,基本上是视同无物。
姐姐还要陪那些一直招呼她的妯娌打麻将,没法时刻紧着我。
让我自己照顾自己。
我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就出门。
八岁后,家里就只剩姐姐与我相依为命。
大我十岁的姐姐像半个娘。
我读书住校,放假期间住姐姐姐夫家。
但霍家这种大家族规矩多,逢年过节之类的节日姐姐得回老宅。
霍老太太怜惜我一个人,便发话让我逢年过节随同姐姐一起来霍家。
我本意不想来,但老太太一片好心说出口,顾及姐姐我也不得不来。
3
走出大厅,看见霍斯胤正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我想悄悄地从侧边走开。
刚一迈步,霍斯胤就转过身。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的眸光清冷。
忽而问道:「喝茶吗?」
「陪我。」
我心里一紧。
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应声:「好啊。」
我爱喝茶。
熟悉的人都知道。
是小时候受爷爷熏陶的。
曾经不懂事的我嘴馋,还问霍斯胤讨要那些名贵的好茶。
后来渐渐长大。
懂了一些事。
就再也不敢了。
茶桌就在客厅的另一角。
一道屏风格出一处古色古香的茶室。
霍斯胤煮水泡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姿态沉静。
雅正。
赏心悦目。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我心里忐忑。
刚才餐桌上的小插曲令我心有余悸。
我不清楚霍斯胤意欲何为。
他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
正因为如此,我才惴惴不安。
「试一下。」
霍斯胤将白瓷杯递到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品了一口后缓缓把茶喝完。
因为藏着心事,我喝得极慢。
霍斯胤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叫我浑身都炸毛了。
喝完一杯,他继续添茶。
这一次不等他递给我,我主动伸手去拿。
却见霍斯胤端起我刚喝过的茶杯,递到唇边。
我内心震动。
面上差点维持不住平静。
这里就我和他两个人。
杯子虽然一样,可摆放的位置不同。
他不可能是无意拿错的。
霍斯胤喝第二杯茶时,眼睛是盯着我看的。
眼里的情绪将我内心的猜测落实。
他看上我了。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
脑中思绪翻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我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薛子皓。
霍斯胤的视线从我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掠过。
轻声说:「你的小未婚夫来电了。」
我拿起手机,有了离开的借口。
「二叔,我出去接。」
霍斯胤看着我,眼里是不容置疑的拒绝。
他含笑说:「就在这接。」
4
家道中落。
对于我这个未婚妻,薛子皓向来颐指气使。
电话一接通,就传出他傲慢责问的语气:
「洛知枳,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复?」
「谁让你自作主张和青青说你是我未婚妻?」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避免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我直接挂断了通话。
聒噪且令人不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薛子皓的电话又拨了过来。
我挂断。
他继续打。
一个又一个的来电,可见他的气急败坏。
我索性静音。
茶香氤氲。
一室寂静。
霍斯胤眸光浅浅。
神色平静。
没有嘲笑,也没有轻视。
指节轻点着桌面。
沉默的空气里,与他对视的我尴尬中带点难堪。
为了掩饰情绪,我忙不迭端起一杯茶。
谁知,霍斯胤忽地丢出一句惊雷。
「你睡了我的事,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么?」
喝急了的我,舌头猛地被烫到。
含着刺痛,难以置信地望向霍斯胤。
脑海里自动带出一段被我刻意隐藏的记忆。
半个月前。
在薛子皓生日会上不小心着了道的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会所。
凭着本能,捕捉到一个熟悉背影的我随着对方钻入他的车。
我抓住男人的手求他帮帮我。
在车里,在我的纠缠和索求下,男人戴着手表的手落在我的脖颈上。
骤然贴近的冰凉触感令我打了个激灵。
忍不住蹭了蹭对方。
他压制着我不安分的身体,好像低声说了什么。
如附骨之蚁般难受的身体令我哭了出来。
最终,男人不得不用手指暂时帮我缓解了痛苦。
他定力十足,人品极好。
那种情况下有反应了依旧克制着本能。
冷静地打了一个私家医生的电话。
隐约中,我记得自己一直抓着男人不放手。
抱着他闹腾了一夜。
后面我是在一间陌生房间醒来的。
听着浴室水声的我拖着酸软的身体直接落荒而逃。
我没有想到那个男人就是霍斯胤!
虽然这段记忆有些模糊和残缺。
可我还是清楚地知晓没有到最后一步。
怎么能说我睡了他呢?
最亲密的行为就只是……
视线落在霍斯胤修长好看的手指上,我整个人瞬间被热气蒸红了。
5
「不记得了?」
「不承认?」
「或者我帮你回忆?」
见我迟迟不答,霍斯胤慢悠悠地说出三句话,围堵住我打算装傻充愣的心思。
此时此刻,我是真的慌乱。
他不给我退路。
他要我摊牌。
是的,从他主动提起这件事,就意味着他不允许我逃避。
我忽而忆起儿时与霍斯胤下棋的画面。
此刻的我仿佛置身棋盘上,不知不觉中周围已暗桩一片,退路全然被截断。
而霍斯胤手里正拈着那颗最终定胜负、藏锋欲出鞘的棋子。
我与霍斯胤怎么也不可能在一起。
论身份,我差太远。
他的另一半必然是门当户对的。
霍老太太这些年一直在物色未来的霍夫人,挑剔至极。
我并不觉得霍斯胤对我是平等的「喜欢」,或许是那一晚的意外让他对我产生了兴趣。
他许是想让我当情人。
这种风月事在上流圈司空见惯,想当霍斯胤情人的男男女女更是数不胜数。
可我是断不可能的。
眼睫微颤。
我因为紧张心率一直缓不下来。
在霍斯胤沉黑的眼眸中,我有些结巴:「我……我……」
明明面对其他人我并不这样嘴笨。
可偏偏是面对霍斯胤。
这个令我害怕又敬畏、看着我长大的人。
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与他会有这种风月牵扯。
鼓足勇气,我十分真诚地低头。
一口气回应道:「谢谢二叔救我。」
我想,这句话虽委婉却也明了地表达了我的想法。
我谢谢他救我。
只有感谢。
也只能是感谢。
我垂着头,目光落在木质的茶桌上,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霍斯胤没开口。
热茶的蒸气在往上升腾。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抬头。」
漫长的寂静中,霍斯胤淡声开口。
我慢慢抬起头。
目光和霍斯胤相撞。
很明显的,他不悦
。
霍斯胤打量着我,忽地轻叹一口气。
无奈且疲倦地将身体靠后而坐。
「我知道你在乱想什么。」
我心头一跳。
不由理了理自己的表情。
霍斯胤看着我努力端出的乖巧茫然的表情,正色道:「我不会那样对你。」
6
霍斯胤是什么意思?
他是认真的?
还是,只是想逗我看看我的反应?
我的心完全乱了。
没来得及理清我心中的疑惑,对话就被外头乍然爆发的小孩哭声打断。
我率先起身冲了出去。
因为我听得出那是我小外甥女霍淼的声音。
几个小孩玩闹间起了争执,霍淼被推倒,摔到了手臂。
一直喊疼。
左手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姐姐强撑着面容,对一旁道歉的妯娌客气说:「没事,我知道小孩玩闹无心的。」
而姐夫只是一贯的沉默。
我看着扮鬼脸不愿道歉的小男孩,心里压着郁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欺负霍淼了。
他是霍家老三的小孩,也是小辈里目前唯一的男孩子。
在霍家有个隐秘的流言,霍斯胤曾因过去的病和事故落了无法生育的病根。
许是大人暗中灌输的思想,在霍老太太和霍斯胤不在的地方,小男孩在霍家中向来蛮横恶劣。
言行间是把自己当成未来的霍家继承人了。
远远地,我瞧见霍斯胤站在台阶上,目光漠然地望着前院的闹剧。
那一瞬间我被拉回了过去。
我曾在霍家寄住过四五年。
从八岁到十二岁。
刚来霍家时,我也这般被霍家的小孩欺负过。
少年时期的霍斯胤远远瞧见了。
我盼望着他会来解救我,却在触及他眉眼间冷漠而厌烦的情绪时,怔住了。
自幼,我就在围棋上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又经过爷爷的培养,差点就走上职业棋手的道路。
霍斯胤也喜欢围棋。
那时在霍家,我和他每天都在下棋。
他甚至允许年幼的我私下喊他全名,因为我们是平等关系的棋友。
我以为我们是亲近的。
见他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时,我的心口犹如被撕了一个口子,灌入呼呼冷风。
隔天,我依约去找他下棋。
却置气不和他说话。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霍斯胤只是瞥了我一眼,没有任何表态。
连续三天。
我们沉默无声地下着围棋。
因为愤怒和委屈,我不再藏拙,落子之间带着一股以往没有的锐气。
第四天,我连赢了他三局。
霍斯胤全败。
他却愉悦地低笑出声:「还在生气?」
打破了我们这几天的冷战。
小孩子气的我绷着脸回:「没有。」
霍斯胤的视线落在棋盘上,意有所指。
「你很习惯隐忍,小心翼翼,明明天赋过人,却因为知道我是谁,下棋时总在犹豫。」
「不敢真的赢我。」
被戳中了小心思的我涨红了脸。
原来自己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霍斯胤视线上移,落在我脸上。
「被人欺负了,明知道我能帮你却隐忍不发,碍于自尊心,不想寻求帮助。」
「我没撞见的时候你受欺负了不说,等到被我撞见了,你也不说,而是在期待我主动过去帮你。」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冷眼旁观吗?」
我眨了眨泛酸的眼睛。
透露着懵懂。
「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懂得借势。」
「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当下困难时,就要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事物。」
「因为自尊心,因为不想麻烦别人而让自己继续受困,那不是自强,那是愚蠢。」
「第二件事,是要优先懂得自救,而不是傻傻地等待别人的帮助。」
「你当时看见了我,就应该第一时间跑到我身边来。」
「是自救也是借势。」
少年时期的霍斯胤不如现在这般深沉、冷厉。
他虽清冷但也常笑。
笑起来的眉眼像雪化时的初春。
话完,他勾着唇,指尖戳了戳我肉鼓鼓的脸颊。
轻哄:「小包子别气了,我这就给你出气去。」
7
霍斯胤说要出气,就直接带着我去找那群欺负我的霍家小孩。
他让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自那之后,我在霍家再也没被人欺负过。
霍家人都说霍斯胤把我当亲妹妹疼。
霍斯胤听了,唇角笑意泛冷:「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懂事纯善,我倒也不介意疼爱几分。」
少年时期的霍斯胤渐渐变得模糊,与远处台阶上的霍斯胤重合。
从回忆中回神的我一把抱起霍淼,在霍家众人面前走到霍斯胤身边。
望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淼淼的手骨可能摔断了,二叔,能借你的车送她去医院吗?」
霍斯胤的车不是谁都能坐的。
即使是霍家人。
我这个举动是有些出格的。
姐姐和姐夫来时便开着车,我却抱着霍淼去找霍斯胤借车。
意图明了。
我想知道,教给我那个道理的霍斯胤是否愿意借势给我。
过去,我选择在原地隐忍。
现在,我朝他走过来了。
霍斯胤冷而黑的眼慢慢地融开了一丝笑,他点了头。
「好。」
又从我手中接过霍淼。
霍淼瞬间憋住了眼泪,要哭不哭。
小小软软的身子僵着。
霍斯胤不喜欢小孩,霍家人皆知。
更不曾抱过任何一个霍家小孩。
他这一举动令在场的人脸色都微变。
尤其是霍三夫妇。
霍斯胤抱着霍淼大步穿过前院里的霍家人,又忽地停下。
转身望向落于他身后没有跟上的我。
他在等我。
那一刻,我感觉心脏重重地坠落。
落入旧日那个放着黑白棋盘的院子。
儿时我与霍斯胤十分亲近,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令我们的关系变淡。
从一句霍斯胤的大名,变成一句长幼有序疏离的二叔。
我小跑着向前。
将这些年的疏远和距离都丢在了身后。
霍斯胤空出一只手,有预见般地抓住踩到鹅卵石差点崴脚的我。
宽厚且温暖的手掌牢牢地圈住我的手臂。
他的目光落在我脏了的小白鞋上,又缓缓移到我略微窘迫羞赧的脸上。
唇角泄出笑意。
眸色温暖熟悉,却又多了几分不同以往、意味不明的情绪。
声音低而轻:「这鞋不要了,我给你买新鞋。」
8
「小姨,你和二叔在偷偷谈恋爱吗?」
霍淼的左手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架在脖子上挂着的带子上。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从医院到姐姐家。
一路都是霍斯胤陪同的。
刚给霍淼洗完澡穿好衣服,她就语出惊人。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未关的房门。
姐姐和姐夫在外面客厅。
悄悄把门关上,我压低声音,「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霍淼也跟着小小声说:「你在车里睡着了,二叔一直在看你。」
「你的脖子晃呀晃,快掉的时候,二叔扶着你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霍淼忽然露出一抹害羞又狡黠的笑。
「我看见二叔偷亲你了!」
心跳漏了一拍。
在车里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这份心悸再次袭来。
靠着霍斯胤肩膀的那一刻,我是有意识的。
男人身上独特私密的木质香味,在近距离接触的刹那强势入侵我的感官。
轿车。
男人。
木香。
三者萦绕勾勒出记忆里旖旎的画面。
似梦非梦。
眼皮颤动,在睁眼的前一秒霍斯胤温凉的指腹复上我的眼。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打在我的耳廓周围。
声音很轻:「睡吧。」
画面错位,以至于霍淼误以为霍斯胤偷亲了我。
不怪她误会。
当下的我困意骤散,完全清醒。
霍斯胤在我耳边说那两个字时,唇好似不小心擦过我的耳朵。
仿佛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又如一滴雨水降临,落至我的心口。
我的脑海中下起一场南方暑雨。
湿润。
黏腻。
潮热。
还有闷得发慌、缺氧的空气。
以至于呼吸微窒。
心跳失序。
9
我有些不安。
霍斯胤的态度表露出他不想将自己放在二叔这个位置。
我的那句:「谢谢二叔救我。」
他似乎并不接受。
但也不逼我。
他是个忙人。
各种生意应酬不断。
常常不见人影。
来去成谜。
过去那些年,我也只是逢年过节和他碰面。
一年里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可自从霍老太太生日宴后,他一有空就来见我。
离开霍家后的第二周,他刚下飞机就驱车来我的学校。
和同门做完实验的我一下楼就见到一辆熟悉的车。
半开的车窗里,霍斯胤坐在里面。
对面的窗框着一轮落日,光落了霍斯胤满身。
镂出一个完美的侧脸剪影。
我望着这一幕,疲惫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寂。
「我天,帅到流水!」
耳边的声音将美好的一幕扯了个破碎。
我连忙捂住口出狂言的同门好友陆明雪。
面红耳赤。
「你疯啦!那么大声!」
「那是我认识的!」
陆明雪外形是典型的高冷女神,但她私下是个写 PO 文的大佬。
她看着我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
「好好好,你背着我吃这种人间极品!」
「难怪不告诉我。」
「哇哦~年上男,会疼人。」
「什么时候谈上的,谈多久了?」
霍斯胤已经看了过来。
我再次捂住陆明雪的嘴巴:「不是,不是,哎呀你闭嘴吧!」
好不容易送走八卦的陆明雪,我走到车前喊了霍斯胤一声:「二叔。」
他点了点头。
我不确定霍斯胤是否听见了刚才的话,耳根发热。
面带窘迫地问:「你怎么来了?」
霍斯胤从里面打开了车门,示意我上车。
「来兑现承诺。」
……
一小时后。
我在一家私人工作室量脚,定制鞋子。
霍斯胤坐在黑色皮面沙发上看着我。
姿态闲散。
他的目光并不狎昵,可还是令赤裸着双脚的我局促不安。
视线似有温度。
让我的皮肤也跟着升温。
鞋子的定制需要时间。
霍斯胤承诺给我买鞋,不只一双。
而是从运动鞋、小皮鞋到高跟鞋,各类鞋型都安排了。
我推脱不掉。
受宠若惊的同时压力重重。
分别时,霍斯胤对我说:
「洛知枳,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薛家退婚?」
10
我和薛子皓的婚约是爷爷定下的。
或许是未雨绸缪,爷爷担心自己走后姐姐和我挡不住那群豺狼般的亲戚,守不住遗产,便给我们各自定下两门亲事。
小时候我和薛子皓玩得很好,他对我也好。
后来家中事变,薛家帮了不少。
我一直感念,并不排斥和薛子皓的婚姻。
自四年前开始,薛子皓对我的态度骤变。
态度变得冷淡且恶劣。
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多次让我在圈子里成为笑话。
我曾提出退婚,他又发疯不想退。
薛子皓在我眼里就是个幼稚顽劣没长大的小少爷。
作得很。
上次我在霍家挂了他的电话,他一直耿耿于怀。
几次三番跑到学校找我,身边带着那个叫青青的女孩。
这个女孩有次莫名其妙地跑到我面前,斥责我插足她和薛子皓的感情。
我气笑了。
告诉她:「我和薛子皓虽然没有感情,但也是双方家长定下的婚约关系,你才是那个三。」
「你被薛子皓骗了。」
见到那个女孩,我摇了摇头。
对上我的目光,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见我态度冷淡,没有丝毫受伤吃醋的迹象,薛子皓脸色极其难看。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别扭。
一边厌烦看不上我,一边又死咬着不愿退婚。
我一直犹豫拖延着没去薛家退婚有两个原因。
一是薛家的恩情。
我主动开口,多少有忘恩负义的意味。
二是现实利益权衡。
薛家家世家风不错,长辈对我都很满意,薛子皓是独子还是个笨蛋,不谈感情的话嫁过去也不错。
本以为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却出了意外。
如今,霍斯胤想要我退婚,甚至开口向我施压。
我知道,他给我留了一定的选择余地。
因为他可以轻易地让我和薛家彻底断了关系。
也许是一句话。
也许是一个手段。
11
再次和霍斯胤见面是我的生日。
我从来不过生日。
因为那是父母离世的日子。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我接到霍斯胤的电话。
他说得言简意赅。
冷淡的嗓音我莫名听出几分缱绻:「知知,下楼。」
我穿着海绵宝宝睡衣去见一身高定西装的霍斯胤。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约莫是从酒局里抽身而来。
他送了我一只手表,与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明显是一个系列。
任何人见了,都会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念头:
这是一对情侣表。
霍斯胤牵住我的手,替我戴上。
盯着他手腕上那只表,我被烫到般错开视线。
他注意到了。
轻笑出声。
眼里似有粼粼月光摇曳。
嗓音低沉:「看来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