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个特别可爱,特别让人喜欢的小老太太,不管和谁说话总是笑眯眯的。
奶奶身体一直很硬朗,快80了还自己做饭,有时候奶奶自己包个饺子,煮个小米稠饭总会叫我们吃,每次我们吃她做的饭,奶奶都会特别特别高兴。最近几年在儿孙们的坚持下才开始跟着在我们家和叔叔家轮流吃饭。
奶奶喜欢打扑克牌,尤其喜欢和孩子们打牌,每次打牌时,奶奶出牌时一般会说:老一,老二,小三,小四,老九子,老十子。你别说,奶奶年纪虽然大,赢得次数还不少。
奶奶特别喜欢吃肉,尤其喜欢吃肥肉,但她有高血压,一吃肥肉血压都会升高,一看到她要夹肥肉,我们都会哄她,这个有辣椒不能吃。
老家过年的习俗是磕头拜年,奶奶年纪大辈分高,每年大年初一总会有好几百人来来往往给奶奶拜年,每次来人,爸爸妈妈会客气的说:不用磕了,不用磕了。奶奶则笑眯眯的说:磕吧,磕吧。我悄悄对妈妈说:人家肯定特别纠结,到底是磕还是不磕。
拜年的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大多在院子里磕个头寒暄几句就走了,我连十分之一都不认识,奶奶却记得特别清楚,谁来过了,谁还没有来。很多本家的人住得远,奶奶不怎么出门,也就靠这一年一次的磕头拜年看看大家都过的好不好。
奶奶特别喜欢热闹,大年初二几个姑姑会带着所有的儿女,孙儿,外孙,来给奶奶拜年,那是奶奶最开心的日子,老的、小的,笑的,闹的,打牌的,喝酒的,一大家子五六十人,屋子里、院子里挤得热热闹闹,一直到晚上吃过饭大家才散。奶奶总是不急不躁的看着我们笑,我们闹。
我最后一次收到压岁钱是奶奶给的,爸爸和叔叔每年给奶奶的钱,她都舍不得花,几年前过年,她把自己攒的几千块钱给所有孙子、孙女、孙媳妇儿发了压岁钱。从那以后也再不让爸爸和叔叔给钱了,但平时她让给她买个纸买个线都要把钱给我们。
最近几年奶奶慢慢开始糊涂了,有些亲戚朋友都不认得了,后来连家里人都认不清了。今年过年回去,奶奶第一次不认得我了。但看见我们还是很高兴,笑咪咪的问我:你有婆家了没?我反复告诉她,我是孙媳妇儿,我叫张*。奶奶听不清,说:你都这么大了,没个婆家,问问还不行?我教奶奶十几遍:我是孙媳妇,我叫张*,奶奶说:啊?你到婆家连姓都改了?
国庆节回去,奶奶看见我就笑着问:你们回来了?坐车回来的?我看奶奶又恢复了原来的清朗,连忙问:奶奶,你知道我是谁吗?奶奶大声笑着说:你是孙媳妇儿,还能把孙媳妇儿给忘了呢!我开心极了,搂着奶奶说:奶奶,你怎么这么会聊天,我太喜欢你啦!
快九十了,奶奶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除了帮她洗澡,吃饭给她端屋里,其他她都能自理。老家的大瓷碗,能吃满满一大碗饺子,比我和妈妈吃得都多。奶奶喜欢和我聊天,中间我去上个厕所都要叮嘱我:一会儿还过来哈。奶奶屋里有两张床,她自己睡在小床上,对我和女儿说:晚上你们两个都睡在这张大床。我逗她说:那你大孙子怎么办?她想了想说,东边屋里还有一张床,让他睡那儿吧。
国庆节结束我们要回来了,吃过午饭奶奶非要去外边,我扶她到大门口朝胡同看了看,她非要去邻居家,刚吃过饭邻居家都在休息,我们哄她回到屋里,就准备出发了。孩子们问要不要去和老奶奶告别,我想了想说:别了,让老奶奶休息吧,省得她知道我们走心里不好受。
回到家里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妈妈正在家里陪奶奶,说:你奶奶一直说两个孩子在房顶山楂树上,非让我去叫他们下来呢。两个孩子在电话里叫:老奶奶!奶奶说:佳佳,浩浩,快点下来吧,天快黑了,上边冷。两个孩子齐声答应:好!
“快叫孩子下来吧,天黑了,上边冷。”这是我听到奶奶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星期后,奶奶早上起床摔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当天晚上奶奶就离开了。
孩子们听说后,都伤心痛哭,儿子拿出老奶奶的照片趴在床上哭了一个多小时,说:我真想还回到国庆节的时候,我一定不去山里摘柿子了,我每天都陪着老奶奶,和老奶奶一起打牌,一起睡觉,我走的时候一定和老奶奶好好告个别。”
是啊,如果有如果,我也一定会在走的时候好好抱抱奶奶,不,如果有如果,我那几天一定不回来上班,每天都陪着奶奶。如果有如果,我们一定否会在那天早上陪着她,扶着她,不让她摔倒。
可是,世界上最让人伤心绝望的事情就是如果!
明天,就是奶奶的三七了,奶奶,你那么可爱,咱们说好了哈,下辈子还要做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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