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雨像是得到了某种神秘的意向——总能够不知不觉地下过了头还不以为意,以至于湿漉漉的世界恍如刚从浴缸出逃的少女,全身挂着水的泪痕,头发因过分地慌乱而水流不止,也只有这样的季节能够有幸拥有这种落魄。我完全没必要为这样的天气而出行,但我的腿已经出卖了我,受这样一位因出逃而慌乱少女世界模样的蛊惑,而你如果能够恰好懂得我的腿爱水的天性就会给予它最大的谅解,原谅它把我带出去这样蠢的行为的可爱,我也因为这样去想而机械地原谅了它笨拙的行为。
我们走在落魄的街道上,我和我的腿,它有自己的意识,我不知是该为此欣慰还是为此而诅咒,但是我的嘴巴在此时唱起了欢愉的歌声,这种欢愉感染了我,这真是个奇怪的日子,一切都要冲破我而存在了。
我路过一个男士,他冲我笑了笑,然后向我打招呼:“您好,先生。您这么兴冲冲地请问要去哪里?方便同行吗?”
“非常乐意。”我的嘴巴在丢掉音符去回答他的问题时,我的腿停顿了一下,像似一个犹豫的符码,为此刻的装模作样在记忆中做一个标记。
随后那个男人开始跟随我,我看出他为适应我的脚步而流露出愚笨的表情,不过这种持续很快就消散了,他的步伐已经同步于我了,可我还在思索他脸上刚才消散的愚笨去了哪里。我看向四周,一切都很平淡,并未曾发现谁吞吃了他的愚笨,这种发现招惹了我的失落——世界祥和,若不是有意摸索,一切未曾存在。
“请问先生,您在这样的细雨中作何处去?”他的声音进入我。
“像这种被消失的东西它到底是一种存在还是不存在,如果从未被人发现,它的存在与不存在的意义有何本质的差异呢?”我把语言在被黑色沾染的细雨中准确抛给他。
“您看先生,您全身都湿透了,我的伞都不足以为您遮挡这剪不断的雨。”他说着又把伞往我这里歪了一些,这样他的身体一半暴露在雨中了。此时我才发现原来雨下的很是匆忙,像似被死神追捕的灵魂,不知所措地慌乱,恐惧被逮捕却又为抓捕后的生活所忧虑,哎,我的同情为它们来了,这帮抑郁的幽灵以雨的形式躲藏进我温热的身体里,我想尽量拯救更多的幽灵,而这种我所认为的拯救会不可能成为一种屠杀吗,我的同情成为了无辜的刽子手。躲藏进来是一种比被死神抓捕更巨大的悲痛。
“你总该相信这些幽灵曾经像我们一样吧?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们总有一天会成为它们。”我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盯住他。我看出他想努力从我眼中拔出自己,显然他失望了,他的目的被我的坚定打消了,我明白我目光的牢固,不止他无法逃脱,我自己也无法逃离这种在我身上爆裂的目光。他尝试用直视回击我——他失败了。
“我想这样的天气我总可以送您回家的,如果您不介意我跟随您的步伐在这样的夜晚里。”他的话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妥协——一个男人对他生气离家出走的妻子如此说道,既不失体统又能够达到目的。
“怎么会介意呢,我的意识还未学会拒绝他人的好意,至少在现在这个时辰之前。”
“劳烦您的尊口把固定在您内心里您家的地址告诉我。”
“从时代广场往前走一个时辰。”
“您可以为此带路吗?”他的声音因为犹豫而缓慢,这个声音划过我呼吸的空气,我因此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当然我对于空气的敏感足以让我发现这个瞬间。我看到被他的声音击到的雨水,有一瞬间的停滞,待我接受到他的声音时,他的这句话已经被雨水沁透。
“非常乐意,我说过我从未有拒绝他人的能力,最起码上一时刻如此,这一时刻也如此。”
我的腿在丧失记忆,因此我看起来把街道走得乱七八糟,他不得不为无法跟随我而被迫终止约定。
“我想,哦,先生,是这样的,我想我应该离开您,毕竟我与您,只是这样夜晚所有陌生人里的两个,我想您的家一定很美,这种美是拒绝我出现在这里的,想到这里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您我无法送您回家了。”他的神情极力装出遗憾的样子,这种假装太过真实,我无法把它们当作他应有的表情来看待。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陌生人先生请收留我在这个夜雨漂泊的夜晚到你家里喝一杯,我想你的房子会喜欢我的到访的。”
“先生,您的家岂不是要为此空虚?”
“我家如梦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