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受戒》,我读过三遍。
可我不喜欢。
虽然故事中,几处语言写得很优美,体现出作家写作力,很了得,可我还是不喜欢。
李砍柴,也推荐过多次汪曾祺。我相信李砍柴的阅读眼光,勉强读着。
说来我也相信我的阅读能力,我不是阅读小白,不是肤浅的阅读者。
几十年来,我也是整天跟书打交道。为什么我就读不出汪曾祺的好。
一个结,打在我心里。
今天,我在看中国大学MOOC,里面有一个课程,现在文学名家短篇精读,恰好解读《受戒》。
我发现,原来我读不出“作家的用心”。这不是我说的,而是课程老师说的。
《受戒》开篇。
明海出家已经四年了。
他是十三岁来的。
这一句话,看着无奇。
但是,作者已点出主角,是明海。点明主题,是出家,即受戒。还有年龄,17岁。
名家,与普通作者的区别,文字看似简单,却充满质量。
就像棉花糖,跟糖的区别。普通作者,写了几十页,还在气喘吁吁奔向主题路上。名家,一句话,就什么都有了。
庵叫菩提庵,可是大家叫讹了,叫成荸荠庵。连庵里的和尚也这样叫。“宝刹何处?”——“荸荠庵。”庵本来是住尼姑的。“和尚庙”、“尼姑庵”嘛。可是荸荠庵住的是和尚。也许因为荸荠庵不大,大者为庙,小者为庵。
菩提,本是佛语。
佛语,到了汪曾祺手里,下凡为荸荠,一种常见食品。
这个特点,比如他写出家,下凡为“当和尚”,都生活化去。
汪曾祺心里,当和尚过的也是生活,普通人也是生活,就不要高高在上,直接拉下凡间。
接着看。
就像有的地方出劁猪的,有的地方出织席子的,有的地方出箍桶的,有的地方出弹棉花的,有的地方出画匠,有的地方出婊子,他的家乡出和尚。
前面的四个工种,是辛苦活;画匠,是高雅活;婊子,是低贱活;和尚,是脱离红尘的活。
可汪曾祺,偏偏让挤在一起。
他毫无偏见,意在说你们都排好队,不管哪一种工作,没有高低之分,都只是生活手段。
多良苦用心。
要不是经过老师讲解,当时我的阅读,仅仅止于奇怪,奇怪排列,有些古怪。
再看下一句。
明子穿了这件和尚短衫,下身还是在家穿的紫花裤子,赤脚穿了一双新布鞋,跟他爹、他娘磕了一个头,就随舅舅走了。
上身,和尚短衫。下身,紫花短裤。
这个穿衣搭配,够惊人。但汪曾祺,就这么搭配了,一半僧一半俗,毫不介意。
听了老师的课,我意识到,我还真的不会读书,读不出作者的用心。
许多时候,我们喜欢哲理的,深奥的,觉得这样才有水平。
而将写作水平,融入了故事中,并将它拉入凡间的,我们却往往缺乏水平,欣赏出它的好。
比如沈从文的《边城》,我们读到是一幅湘西之地的秀美风光,还有人们的淳朴善良。
却读不出作者内心的悲哀。
阅读,还真是一门学问,值得我们下功夫,好好学习。
特别是名家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