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出口外,潮湿的晚风裹挟着腐叶与野花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刚从追兵的围堵之中拼死脱身,林朔扶着岩壁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被碎石划开数道口子,手臂上还残留着妖兵利爪撕开的血痕。剧烈奔跑过后,半妖的体魄在飞速修复体表伤势,皮肉之下,那一份尚且沉睡的神龙血脉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流,转瞬又归于沉寂。他至今依旧以为自己只是个遭天地厌弃的低贱半妖,从未想过自己体内埋藏着何等惊天的底蕴。
阿柴乖乖蹲在他脚边,这头外形酷似黄狗、尚未觉醒麒麟本源的小妖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鼻尖不停嗅探四周山林的气息,替众人警戒周遭潜藏的危险。它没有开启灵智,不会开口说话,却本能地将林朔视作唯一的主人,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会绷紧浑身毛发,随时准备扑上去搏命。
苏漓脸色同样苍白,妖皇血脉在体内躁动不安,之前数次动用力量逃亡,让她血脉封印的裂痕又扩大几分。她一手按住胸口,秀眉紧紧蹙起,望向身后漆黑幽深的密道入口,密道之内,妖兵的嘶吼声已经渐渐远去,可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不会绕路追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再往山林深处走,寻一处能够落脚休整的地方。” 苏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目光扫过身旁的云晚。
云晚的状态是三人之中最差的。她本就是普通凡人,没有淬魂,没有半分修炼根基,一路跟着众人逃亡奔逃,皮肉布满擦伤,双腿早已酸胀不堪,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求生的意志硬撑着。
几人不敢走上开阔的山道,借着参天古木的遮蔽,踩着遍地枯枝落叶,在荒林之中艰难跋涉。天边残阳缓缓沉落,夜幕一点点笼罩整片山林,昏暗的林间,时不时传来远处魔兽低沉的嚎叫,声声入耳,让人心头发紧。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寻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小型山坳。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处狭窄入口,内部地面相对平整,生长着不少低矮灌木,隐蔽性极好,是眼下最合适临时歇脚的地方。
林朔捡来不少干枯树枝,反复确认四周没有追兵痕迹,才小心翼翼燃起一小簇篝火。篝火的火光微弱,被山体遮挡,不至于远播出去暴露位置。跳动橘红色火光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庞,将夜晚山林的寒意稍稍驱散。
阿柴守在山坳入口,趴伏在草丛之中,琥珀色的双眼在黑暗里闪闪发亮,时刻留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火光下,云晚默默卷起裤腿,小腿上一道道青紫淤伤触目惊心,还有几处被荆棘划开的伤口,渗着淡淡的血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路逃亡,她只能被动躲藏,只能依靠林朔与苏漓的保护,遇到危险之时,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成为拖累同伴的累赘。
一股无力感深深攫住了这个少女。
自从逃离继父魔爪,她拼命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的世界,凡人的血肉之躯,在妖兽、修士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若是下一次遭遇强敌,林朔和苏漓分身乏术,那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云晚抬起头,看向篝火对面的两人,眼底满是认真,咬了咬嘴唇,轻声开口,打破了山坳之中的沉默。
“林朔,苏漓,我不想一直做你们的包袱。我也想要变强,我也想拥有自保的力量。普通凡人真的就没有机会踏上修炼之路吗?八大仙宗的淬魂之法,我们根本没有渠道接触,难道凡人这一生,就只能任人宰割?”
这话一出,林朔微微一怔。穿越过来之后,他满脑子都是活下去,躲避追杀,还从未认真思考过凡人修炼这件事。他看向苏漓,想要听听这位身负妖皇血脉的少女的见解。
苏漓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浅浅阴影。
“世人都以为,唯有八大仙宗掌握淬魂之术,凡人想要修炼,只能拜入仙宗门下。可仙宗门槛极高,无数普通百姓求上门,连山门都无法踏入。仙主座下八大仙王把控淬魂法门,就是为了收拢世间人才,牢牢掌控下界修行的规则。但这不代表,凡人就绝无出路。”
她伸出手,指尖一缕淡淡的妖力缓缓流转。
“淬魂,本质是撕碎凡人闭塞的神魂枷锁,打开容纳力量的通道。淬魂之法并非仙族独有,妖族之中,也存在古老的秘法,只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神魂直接崩碎,当场变成痴傻。我身上是正统妖皇血脉,可我也没有完整的凡人淬魂秘术,只记得一些残缺的片段。”
云晚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往前微微倾身:“哪怕风险再大,我也愿意试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等到哪一日,因为我,让你们陷入险境。”
“你不要冲动。” 林朔皱起眉头,出声劝阻,“那是拿性命去赌。一旦失败,不是受伤那么简单,直接神魂损毁。我们现在还在被追杀,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条件去尝试这种凶险的秘术。”
他见过太多厮杀死亡,不希望一路共患难的伙伴,去赌这种九死一生的机缘。
云晚垂落眼帘,指尖攥紧身上破旧的衣襟,眼底光芒黯淡几分,却没有就此放弃,低声喃喃:“可难道我就只能一直逃吗?”
就在几人交谈之间,山坳之外,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 “咔嚓” 脆响。
阿柴猛地站起身,脖颈上的毛发尽数竖起,对着黑暗的丛林发出一阵低沉凶狠的低吼。
篝火噼啪一声,火星向上窜起。
林朔、苏漓二人瞬间起身,神色紧绷,同时望向那一处漆黑的入口。追兵,又寻过来了?还是山林之中的野生魔兽,被篝火的火光吸引而来?
夜色笼罩的密林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缓缓从树影之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