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快！快开灯”
……
我瑟缩着坐在地上，四下打量着。
太阳还没升起来，但天已经蒙蒙亮，模模糊糊地看得见周围的一些东西。
奇怪！平日里高高的房子趴在了地上。我坐着都能看到房顶，像一张炕席铺在地上。一张年年有余的画儿，飘了过来，停在我脚边，又打着旋飞走了。那画上胖娃娃的脸皱巴巴、脏兮兮的。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听不到狗叫，甚至听不到虫鸣。
爷爷走过来，把哥哥放在我旁边。哥哥就那样躺着，不说也不动。
爷爷又走了，在趴着的房子旁用手抠着什么。我站起来，看到远处影影绰绰地也有人在地上扒着什么。四周还是寂静的，死一般的静。
天亮了。村子里隐隐传来哭声。
爸爸回来了。爸爸去很远的地方挖河，已经好多天不在家了。
妈妈不见了。奶奶说，妈妈去医院了。后来，天空中一有飞机飞过，小伙伴们就指着飞机对我说，“你妈妈坐着大飞机飞走了！”长大后听妈妈说，妈妈腰被砸伤了，坐着飞机去了济南。
哥哥也不见了。大我几岁的老叔说哥哥没了。老叔指着村东头说，我哥就埋在那里。村东头添了许多新土堆。
妈妈不在家，还在吃奶的三妹饿得哇哇哭。奶奶抱着三妹串着人家找奶喝。
3岁的二妹生病了，在场部住院。爷爷从医院回来念叨，二丫头胖，肉多，不好找血管，针扎得大人看着心疼！
大人叮嘱我不要乱跑，我就每天呆在简易的窝棚里看小人书。这些小人书是老叔的宝贝，以前他可是不给我们看的。
晚上，全村人都或坐或躺地呆在打谷场上。那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只有到了秋天才堆满了成垛的稻子。下雨了，每个人的头上顶着块塑料纸。全村人就这样肃立在雨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村子东南角的路上裂了很多道缝子。缝隙很窄，有一指宽，但很深，深得看不见底。缝隙里有黑色的水和沙子涌出，泥土坍塌，小缝隙就变成了大裂缝。大裂缝里涌出更多的黑色的水和沙子。
那年的雨特别多。爷爷说，天塌了。
2026年7月28日
唐山大地震50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