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原?”虫蜂扭头投过来询问的目光。
几人早就从山上下来了,隐藏在几十米外的一个小山头上。牧原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语不发,可拳头却捏得咯咯之响。龙灵儿几人把家伙都亮出来了,就等一声令下冲上去。
“烧不起来!”邴冲说,“那木门有十公分厚,一个燃烧瓶没那么大的威力!土墙,黑瓦,屋顶上都是积雪,都是天然的绝燃材料,这些家伙就是想阻止里面的人出来,争取作案时间!”
“不管?”虫蝉儿问,“由着他们胡来?”
借着火光,院子里的一切变得清晰无比,这伙人一共六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罩着毛织帽子,只留下一双眼睛。一个站在院子中间指挥,两个守门,另外三个去了东边的屋子。
“你应该带枪了吧!”牧原扭头看向身侧。
邴冲没有说话,手腕一翻,手里的匕首不见了,换作一把黝黑的手枪。
“他们要是敢起杀心,一个活口不留!”牧原又把视线投向小院,“其他人待命,听我口令!”
波澜不惊的几句话,让几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一抹血一样的红光在牧原的眸子里若隐若现,就像是杀神降临,身体周边都凝固着丝丝冰冷而漆黑的寒气。
“大哥,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是些破棉衣!”一个小子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还他妈都是小号的!”
“烧了,撤!”
“那这些人?”
“妈的,我们收钱是为了劫财,你有几个脑袋等着吃枪子?”
这六个人来的利索,跑的更麻利,朝东屋里扔了一个汽油弹,随后窜进了树林里。
“灵儿,你跟上去,把他们落脚的地方弄清楚!”
“就这些?”
“先弄清楚,留他们一晚,魏崇宇要是还不来,我不介意在他的地盘上来几个惊动全国的大案!”
“我一起,做个照应!”虫蝉儿一闪身,跟着龙灵儿跃了出去。
土房里的人一番冲撞,终于把木板门撞开了,一个个咳嗽着跑了出来。这动静把不远处几户农家也惊动了,都跑过来救火,可东屋里的东西哪里还救的出来,羽绒服这些东西是极其易燃的,早就烧得只剩下灰烬了。
“人……人没事吧!”一个老大爷拉着张宗民急冲冲地问。
“大爷,人没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都没事儿!”
“那就好,那就好啊,造孽,造孽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小龙虾抱着院子旁的一棵树,哭得歇斯底里,无论谁劝死活都不松手,“做好事儿差点害了这么多人,我哪错了,我哪错了!师父,你在哪儿啊!”
牧原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刚过午夜十二点,下面的村子又热闹起来,近百人涌进小院,从穿着打扮上看,大部分都是荷枪实弹的公安人员。他们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四下扫射,把小小的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魏崇宇脸色阴郁地走在队伍前面,把现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看了一遍。
“都跟在我屁股后面干嘛,能破案吗?”魏崇宇吼了一声,“我今天把话先放到这儿,什么时候破案什么时候回去,要是三天内还查不出子丑寅卯,春节就别过了!”
“局长,肖夏夏和其他受害人都安顿在不远处的农户家里!”负责秘书性质工作的郭梓宁小声汇报着。
“恩!”魏崇宇哼了一声,抬头打量着四面的山坡,许久,才抬脚往院外走去。
“大家抓紧时间,梳理出头绪,要效率,更要有成果,魏局可等着汇报呢!”郭梓宁嘱托了几句,加快脚步追了上出去。
“呦,来得挺快啊!”虫蝉儿往下面打量着,“市区离这里可不近啊,夜黑路滑的,三四个小时就赶到啦?”
“场面倒不小,果然有大局长的派头啊!”龙灵儿嘲讽了一句。
“都摸清楚了?”
“就在隔壁村子,回去就喝上了!”龙灵儿说,“我怕他们再跑了才盯这么久,临走的时候下了点药,睡不到明天傍晚别想起来!”
魏崇宇走进老李头家,安慰了小龙虾等人一番,也严肃地做出了保证。走出院门,他并没有返回犯罪现场,而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跟着我做什么?”魏崇宇停下脚步,喝道。
“可……”
“可什么可?难倒我一个大局长还能丢了不成?回去看着,我一会儿要听取汇报!”
郭梓宁追不敢追,走又不敢走,眼睁睁看着魏崇宇朝小山坡走去,月光反射着雪色,朦朦胧胧地能看到一个身影站在树林边上。
魏崇宇皱着眉头踱来踱去,等了一刻钟,烟都抽了三根了,可想象事情却没有发生。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力地跺了几下,抬脚刚要转身,眼角的余光扫到头顶的树上居然挂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爬了上来,头皮发麻。
“来了还想走?”一个女声悠悠地飘了过来。
魏崇宇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可脚跟还没落地,就发觉腰眼上一紧,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了他。
“想要命,就别动!”
魏崇宇心下又是一紧,不过终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短暂的思索后就迅速地冷静下来。
“牧原,你真的来了?”
一个身影从林子深处走了过来,在树林边上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崇宇。
“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
“从开始到现在都三个月了,距离上次被抢也有三天了,作为本地的公安局长,你不会连半点消息都没有吧!”
“牧原,我的处境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魏崇宇叹了口气,“看级别呢,我是平调;看职位呢,我是高升;可内情人都明白,我是被关进笼子里了,身边没有一个人可用,来了快一年了还没彻底打开局面!三个月前的事我知道,可没人汇报,还是从小雪那得到的消息!三天前也差不多,这次要不是节前搞治安巡查,恐怕还没这么快呢!”
“哼,是够快的!”龙灵儿讥讽了一句,“要不是我们在,恐怕小龙虾都被烤熟了!”
“幸亏小龙虾没出事,不然,这安正市就要在全国出名了!”魏崇宇也是有些后怕,“犯罪嫌疑人呢?放心,我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也保证此类事情绝不再发生!”
牧原点点头,转身就走。
“隔壁村,进村第三户!”龙灵儿闪身跃下,紧跟其后。
“一共六个人,领头的叫什么狂龙,以前蹲过号子,流窜过来的!”龙蝉儿笑嘻嘻地补充着,“有赏金记得给我们留着哈!”
魏崇宇的嘴角抽了抽,这几个全国通缉的家伙,居然跟他这个公安局长要赏金,够滑稽的!
“牧原,小雪的订婚宴你去吗?”
“订婚?夏雪?”牧原停住脚步,疑惑地问。
“你不知道?”魏崇宇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我没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去,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对她、对你、对老领导都没有好处!”
“哦!”牧原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牧原等人消失在树林深处,魏崇宇长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真的好险。牧原逃出来的事情鲜为人知,但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魏崇宇从没小看过牧原,但牧原每次展示出来的手段,都让他越来越感到害怕。
他预感到牧原会出现,甚至深信牧原会出现,但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却依然觉得那么突然。牧原,再也不是坐在桌子对面,平视着自己,接受讯问的学生,而是一个俯视而下,让自己都开始害怕的角色。
“局长!局长!”郭梓宁在远处喊了起来。
“来了,叫什么?有结果了吗?”魏崇宇提了提底气,大阔步地走了回去。
“牧原,完事了?”尹浩问。
“恩,他知道该怎么做,后续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那……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真好骗啊,依我看就是半真半假!”龙灵儿撇撇嘴,“束手束脚是不假,恐怕他也想借此机会立立威吧!”
“立威?立什么威?”虫蝉儿有些不解,“那几个毛贼,抓回去最多判个十年八年的!”
“果然是屁股决定思维啊!”涣若释说,“魏崇宇八成是想借这个案子,提高春节治安防控的力度,大搞严打整风运动,以此立威,彻底站稳脚跟!”
“这么说,那之前放任不管也是他有意为之?”
“不是!”虫蜂摇摇头,“只能说是借力打力!”
“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冲婵儿忿忿不平地说,“山里的孩子可都饥寒交迫呢,他们却一点都不急!”
“急?”牧原自嘲地哼了一声,“我们还不如那些孩子呢,在这盘大棋里,我们就是小卒子,战死了,恐怕连伤亡名单都上不了!”
“那不一样,过河的小卒子都是車!”虫婵儿说。
“耗子,夏雪订婚的事为什么瞒着我?”
“下午才收到消息,我一直想着怎么告诉你呢!”尹浩支支吾吾地说着,把手机递了过来。
牧原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内容中规中矩,就是一封很平常的邀请函。
“走吧,我们连夜离开,以防行踪暴露!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去东江!”
“东江?牧原,你不会真要去参加夏雪的订婚礼吧?”
“夏雪订婚,最多让我们知晓,没必要发邀请函!既然发了,就是特意让我们赶过去,夏雪可能有安排!”牧原说,“当前这个时候,她的订婚宴不适合大操大办,其他人应该只知道消息,没收到邀请函吧?”
“哎,对啊!”众人恍然大悟,“那能安排什么啊?”
“东江毗邻港岛,应该是想把我们弄出去,如此一来就彻底安全了!耗子,以后无论有什么消息都不要瞒着,不然容易耽误大事儿!”
“知道了!”尹浩有点惭愧,扭头看向龙灵儿,“你也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碧雪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让牧原哥哥去啊!”龙灵儿咯咯地笑着,几个纵跃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