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鬼庙”一说

很多年前去洪雅柳江,那里的山水实在值得一游。山水之外,还有完整保留下来的民国建筑,最值得一看的是曾家大院。那是一本厚重的书,讲述着外省人明清时期移民四川,开花散叶,并随朝代更迭,“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一条花溪水,满山多故事。

(洪雅柳江光明寺)

近年,柳江古镇玉屏山麓,背靠峨眉山,出现了一庙。第一次去柳江,陪同我们游览的当地朋友说,山上有座鬼庙,规模大,是峨眉山旅游公司投资的,还没完工。这倒引起大家的好奇心。顺着尚未硬化的施工路一直往上走。半山腰上,果然一外观呈通体黑色的庙出现在眼前。空荡荡的庙,建筑风格上有那么一点唐代建筑的影子,似乎还没有僧人入住。几个农人正在庙里空地上收割油菜籽。说是修庙占了他们的土地,欠了钱尚未还清,工程又停了。土地不可荒废,收了菜籽又准备引水种水稻。

采用黑色塗料做建筑外观,柱梁门窗一律黑色,以我有限的认知,除了鬼城丰都大行其道之外,似乎还在泰国清莱见过,叫黑庙(Baan Dam Museum),又称黑屋,是一家私人博物馆,由艺术家Thawan Duchanee设计建造。建筑群以黑色为基调,采用泰北兰纳风格,主体为漆黑柚木结构,配有牛角装饰及木雕斜撑。馆内以“地狱与死亡”为主题。

算是开了眼界,居然在峨眉后山柳江见到黑庙,黑色很压抑,投资开发商取其黑色一定有深层含义。后来读到有关介绍,这个黑庙叫光明寺,还说黑色是唐代寺庙的风格。不知道此结论从何而来。

我诧异于在此明山秀水之间出现这样一片以黑为主的寺庙。

国内现存唐代建筑以山西省的四座木构建筑为核心,包括佛光寺东大殿、南禅寺大殿、广仁王庙和天台庵,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代表了唐代建筑的艺术与技术巅峰。艺术风格上,屋顶曲线舒展,鸱吻装饰简洁,色调以朱柱、绿窗、白墙为主。如果说唐代寺庙色调年久远长,已经看不到本来面目。那么再来看看敦煌壁画中表现的唐代寺庙,也是色彩绚丽,从来没有黑色的。

翻遍旧书,有关寺庙的记载多如牛毛。“绿树成荫红楼阁,碧水莲花映朝霞。寺院僧房藏深山,绿树环绕碧瓦红。”大凡寺庙,色调搭配明快,墙壁刷白,木构刷成朱红,可以说是我国建筑极其悠久的传统。即使是唐代寺庙建筑,依然以朱白为最基本的色调。中国古代篇幅最长的宫殿赋,由唐代诗人李华创写,“今是殿也者,惟铁石丹素。”唐代大诗人杜甫住在成都写武侯庙,“遗庙丹青落,空山草木长。”再往上溯,东汉辞赋家王延寿作《鲁灵光殿赋》,也是金碧辉煌,庙堂建筑怎么会出现黑色的柱梁包括门窗墙壁呢?

中国天才诗人王勃的《滕王阁序》脍炙人口,其建筑受风雨影响,需要时常维修。诗人韩愈有《新修滕王阁记》一文,描述滕王阁房子的外檐受风雨侵蚀“赤白之漫漶。”红色白色都看不清了。韩愈还有“谒衡岳庙宿岳寺诗句,粉墙丹柱动光彩,鬼物图画填青红。”柱子是朱红色的,墙壁是粉色的。

唐代的寺庙是彩色的,没有黑色!

山西忻州市五台县豆村镇佛光山的佛光寺是留存至今的唐代佛教寺庙,东大殿北梢间的木板门后,留有唐代彩画工匠“赤白博士许七郎”的墨书题记。由此可见当时唐代人的一般概念中,建筑的基本色调还是以红色、白色为主,以至于“赤白”便可作为彩画的代名词。


(山西五台县唐代佛光寺)

纵观历朝历代的中式庙堂建筑,建筑外观皆“赤白彩画”,从来未见以黑色作为建筑柱梁的外观颜色,除非是阴间鬼庙。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明清时期。许多地区的建筑,朱红还是最主要的色彩。近年来出土的源于东汉的汉墓壁画,桂树双阙,也是朱红配色。宁夏固原李贤墓壁画中,其柱、额、栱、勾阑都是朱红色。

明代传统小说《封神榜》揭示了许多关于儒释道的故事,根行深者成仙道,次者成神道,浅薄者成人道。这样一册封,有名有姓的就是“正神”,所住的庙叫做“阳庙”。另外一些神是没经过正式册封的,但他们有自己学习修炼来的超能力,他们也会显灵,所住的庙则是“阴庙”。

传统的冥界文化中有两个人名气很大,一个叫白无常,名字叫谢必安。时常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另外一个人叫黑无常,名为范无救,面容凶悍,身宽体胖黑白无常,亦称无常。是汉族民间文化中的一对神祇,也是最有名的鬼差。黑色是阴司,白色是阳司,分别负责人间生死。因此。黑白无常被世人认为是阴间的官员,负责记录和处理人们的生死记录。黑白无常两个人住的地方一律黑色,不会有其他颜色。

回到峨眉山的后山,位于洪雅柳江的光明寺为何是黑色的呢?对于释道信仰而言,有太多的话想说,坏人作恶的时候,他们从来不相信有神;而在他们求财保命的时候,却希望有神保护。从光明寺的黑色联想到一些坊间传闻,莫不是有何特殊的含意和寄托?

(文中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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