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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油菜花的甜香扑过来时，我正站在田埂上。那香不是浓得呛人的，是像浸了蜜的阳光，软乎乎地裹住人，连呼吸都变得甜丝丝的。我低头，看见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云朵上。
小溪在眼前绕了个弯，像一条被揉皱的银带，哗哗地淌着。水声不吵，是那种贴着耳廓的轻响，像谁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我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溪水，凉得像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梨，却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溪底的石子看得清，圆滚滚的，有的长着青苔，像给石头穿了件绿绒衣。
两岸的油菜花田像金色的海，风一吹，浪就涌过来，把花香推得更远。我往花田里走，花瓣蹭着裤脚，痒痒的。远处有几棵樱花树，粉的白的，像云霞落在了枝头。风一过，花瓣就飘下来，落在肩头，像蝴蝶歇了脚。我伸手接了一片，粉色的，带着点晨露，凉丝丝的，像谁轻轻碰了碰我的皮肤。
木屋在溪对岸，屋顶上飘着淡淡的炊烟。烟是淡灰色的，像给蓝天画了道温柔的痕。屋前有棵垂柳，枝条垂下来，扫过水面，把溪水挠得起了细碎的波纹。我望着那屋，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也是这样的木屋，也是这样的炊烟，也是这样的风，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天空是淡蓝色的，像被水洗过的蓝布，飘着几朵白云，像棉花糖，像谁随手扯了点棉絮粘在天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油菜花上，花海就泛起金光，像撒了把碎金子。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花瓣飘进溪里，跟着水往下游去，不知道会飘到哪里去。
风又吹过来，带着柳叶的清香。我闭上眼睛，听见溪水声，听见风穿过花田的声音，听见远处的鸟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歌词的歌，却让人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水。我想，要是能一直坐在这里，看溪水流，看花飘，看云走，该多好。
睁开眼时，看见一片樱花瓣落在我的膝头。我把它捡起来，夹在笔记本里。笔记本是旧的，封面有裂纹，像我的手掌纹。我合上本子，站起来，往木屋的方向走。炊烟更浓了，像在召唤我。
走到屋前，看见门开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我站在门口，看见灶上的锅冒着热气，外婆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碗，看见我，笑了：“小囡，来啦？”
我点点头，走进去，闻到饭香。外婆把碗放在桌上，是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碗米饭。我坐下，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像阳光晒过的被窝。外婆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今天风大，花落了不少。”外婆说。
“好看。”我说。
“是好看。”外婆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得满头是汗。”
我低头吃饭，听见外婆的话，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的风，也是这样的花。那时候我追蝴蝶，蝴蝶飞进花田，我跟着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外婆给我涂药，说：“不怕，花会开，蝴蝶会飞，伤口也会好的。”
现在，我坐在外婆的屋里，喝着汤，看着窗外的花，忽然觉得，时间像溪水，流得慢，却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又把所有东西都留下了。比如这花，比如这溪，比如这炊烟，比如外婆的笑。
风又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我抬头，看见樱花树上的花瓣还在飘，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雪。我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停在这溪边，停在这花田，停在这炊烟里，停在外婆的笑里。
可是时间不会停。溪水还在流，花还在开，风还在吹。我喝完汤，站起来，跟外婆说：“我该走了。”
外婆送我到门口，说：“下次再来。”
我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风裹着油菜花的香扑过来，像外婆的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回头看，看见外婆站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像一棵老树，站在花田里，站在溪边，站在时间里。
我往前走，听见溪水声，听见风穿过花田的声音，听见远处的鸟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歌词的歌，却让人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水。我想，下次再来时，花还会开，溪还会流，外婆还会在门口等我。
风又吹过来，带着柳叶的清香。我闭上眼睛，听见溪水声，听见风穿过花田的声音，听见远处的鸟叫。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歌词的歌，却让人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水。我想，要是能一直坐在这里，看溪水流，看花飘，看云走，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