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陈文海要去十堰当老师
在毕业典礼上,学校公布了毕业生分配方案:来自十堰的考生要全部回十堰。根据这一分配方案,陈文海毕业后自然也被分配到了十堰。
1971年,陈文海和他妹妹跟随父母从上海来到了十堰。1974年,陈文海全家从十堰市搬到均县,陈文海在那里度过了一段令人难忘的知青生活。后来陈文海返城当上了一名工人。恢复高考制度后,陈文海考上了大学。
陈文海在信中对妹妹说:“能回十堰当老师,我是喜忧参半呀。喜的是能跟家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共享天伦之乐,忧的是我的身体已经垮了,难以胜任中学语文教学工作。更为严重的是:现在外面有很多流言蜚语,我的形象被扭曲得面目全非,到了一个新的环境,我将面临着一场极其严峻的考验。有的人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我,我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会难以招架。”妹妹回信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你不会总是倒霉的。”
本来二汽教育处是要把陈文海分配到62厂的一所子弟学校的,只是由于陈文海的再三恳求才把他分配到了东城子弟学校。上大学期间的那场大病差点要了陈文海的小命,那场大病是由于母亲的逼婚,陈文海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得知儿子被分配到了东城子弟学校,沈若兰满脸不高兴,她摆出一副封建家长的面孔对儿子说:“你不就是想摆脱我对你的控制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远走高飞了,不过我要告诉你:风筝即使飞得再高,线还是捏在我的手心里!”
“那我就扯断这根线!”陈文海语调铿锵地说道。
“兔崽子,你是想造反吗?”沈若兰自以为是地说道,“离开我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我像一只母鸡似的护着你,离开母鸡的翅膀你活得了吗?”
“你还不如母鸡呢!”陈文海痛心疾首,“你的逼婚使我差点命丧黄泉!我现在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我的理想被你毁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狗屁理想?”沈若兰说,“你不就是想当作家吗?好高骛远!”
正说到这里,秋妹来了,她对沈若兰说:
“文海哥害的是相思病,他一心想娶曹晓燕!曹晓燕是干部子弟,文海哥想攀高枝儿!”
“你胡说些什么呀!”陈文海勃然大怒,“乡巴佬,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秋妹不甘示弱,“我还没有过门,你就凶神恶煞的,谁敢当你的媳妇啊?”
“你这是一厢情愿!”陈文海感到很好笑,“我说过要娶你了吗?”
“不要再吵了!”陈华林连忙充当和事老,“有话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这么针尖对麦芒的,也不怕被外人耻笑?”然后又对秋妹说,“你不要在意,文海就是这么一个火爆性格。你回去吧。”
秋妹离开后,沈若兰对儿子说:
“我为你张罗这门亲事容易吗?可你倒好,秋妹好心好意地来看你,你却把别人给气走了!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要你张罗了吗?”陈文海气不打一处来,“我愿意娶谁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干涉!你把秋妹硬塞给我,也不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我知道你喜欢曹晓燕,可是她喜欢你吗?”沈若兰自以为是地说道,“你这么闹单相思,结果害的是你自己!”
“我这是在闹单相思吗?你不要听别人瞎说!”
“大家都这么说,你还矢口否认!”王志远一脚跨进门,“你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曹晓燕,曹晓燕的父亲很讨厌你!”
“你是谁啊?”陈文海怒目而视,“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来瞎捣乱什么呀!”
“那天你在水果摊上偷了一个烂苹果,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呢!”王志远得意忘形地说道,“上海滩上谁不知道你是一个小偷啊?”
“你捡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意思吗?”陈华林气愤地说道,“我还没有死,我的儿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还不赶快滚!”
王志远离开后,沈若兰对儿子说:
“王志远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是不会让你去娶曹晓燕的!”
“我偏要去娶曹晓燕!”陈文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俩是真诚相爱,谁也休想破坏!”
“你们俩不合适!”沈若兰说,“你还是再考虑一下秋妹吧。”
“用不着考虑!”陈文海说,“我们俩没有戏。”
“你还是住在家里吧。”沈若兰接着说道,“你去这么远的地方,别人会笑话你的。”
“我已经决定去东城子弟学校上班了!”
“你这是想造反吗?”沈若兰瞪圆了双眼。
“什么造反不造反的?”陈文海平静地说道,“我只不过是想锻炼一下独立生活的能力。”
“别再找借口了,我又不是傻子。”
“你就是爱唠叨,谁也受不了!”陈春梅对母亲说。
“我完全是为了你哥好,可他就是不领情。”沈若兰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你干涉我哥的婚姻,使他大病一场!”
“别往我身上赖!”沈若兰说,“谁让他胡思乱想的?曹晓燕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你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只会闹单相思,结果大病了一场,还差点把小命搭上。如果早听我的,娶了秋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竟然还提秋妹!”陈文海勃然大怒,“要不是你没完没了地给我写信要我去娶秋妹,我怎么可能病倒?你就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妈的份上,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过了一会儿,陈文海又接着说道,“你也太烦人了,没完没了地给我写信,每封信里都提秋妹!我知道我有多么讨厌她吗?你执意让我娶去她,就等于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怎么能这么跟你妈说话?”陈华林嗔怪道,“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妈为你张罗婚事还张罗错了?不知好歹的东西!”
“你就会帮我妈说话!”陈文海气愤地说道,“有这么张罗婚事的吗?纯粹是乱点鸳鸯谱嘛!我喜欢曹晓燕有什么错?干嘛非得要把我们俩拆散?”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沈若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接着说道,“王志远认为:曹晓燕是干部子弟,你不该去攀高枝。他经常向我反映你的情况,说你不好好地上学,整天胡思乱想,耽误了学业。他要我赶快解决你的婚姻问题,他认为秋妹最适合你。”
“放他妈的狗屁!”陈文海忍无可忍,“我真想宰了他!”
“哥,你不要激动!”陈春梅随后又对母亲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你是不是想把我哥逼疯了才罢休啊?”
陈春梅和哥哥来到了屋外。
“王志远太坏了,他到处煽阴风点鬼火,极力阻挠我到东城子弟学校去上班。早在上海的时候,他就看我不顺眼。”陈文海接着说道,“我小时候犯过的那点过错算得了什么呀?只能说是我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瑕疵,根本不值一提嘛!可是这个混账王八蛋偏偏要抓住不放。他以为抓住了我的这个把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人在做,天在看,老太爷也不会放过他的。”陈春梅安慰道,“那里虽然离家远了点,可毕竟是同一座城市,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张雪梅正在办公室里备课,黄晓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走到张雪梅身边,把信放在张雪梅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对张雪梅说,“看,你的好朋友谢继红又给你来信了。”
张雪梅拿起信,撕开信封,然后从信封里抽出信纸认真地读起来。谢继红曾经和张雪梅一起在农村插过队,那时她们俩形影不离,好得就像一对亲姐妹。
谢继红在信中这样写道:
“你和罗国强的感情一直很好,可是你的父母不喜欢他。你才貌双全,为什么命运要对你如此不公?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去看你,到时候我们俩好好地聊一聊。”
张雪梅看完信后黄晓波对她说说:
“她一定在信中提到了我,并且还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她干嘛要说你的坏话?她和你前世无冤、后世无仇。”
“那次放鞭炮炸掉了我的左手,从此以后我就成了残疾人。我经常在噩梦中惊醒。”黄晓波接着说道,“也许爱情会毁在我的这只左手上!”黄晓波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
“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谁?”张雪梅笑着说道,“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要乱开玩笑。”张雪梅说,“我们俩怎么可能啊?你是从大城市来的,我是在小县城长大的。你是武汉人,应该找一个武汉姑娘。”
“我是一个残疾人,武汉姑娘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不要这么悲观。”张雪梅说,“也许哪个武汉姑娘不会在意这一点。”
“是吗?”一阵大笑之后,黄晓波面含春色地对张雪梅说,“有你这句吉言,我感到欣慰。如此看来,我还真的该好好地活下去,混出个人样来。”
“我看好你,你的前途繁花似锦!”说罢张雪梅便离开了。
“这就对了嘛!”坐在黄晓波对面的冯宝玉对他说:“你不就是身体的某个部位有残缺吗,可是这并不影响你施展才华呀!”
“我有什么狗屁才华?”黄晓波嘻嘻哈哈地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俗而又俗的俗人罢了。”接着又似乎很认真地说道,“我现在还能在学校混碗饭吃,已经很知足了。”
“翟林很器重你。”
“他需要我为他撑门面。”
“张雪梅好像对你有好感,你应该抓紧点。”
“好感不等于是爱情。”黄晓波猛吸了几口烟,“张雪梅现在还在留恋罗国强,我根本没有机会对她下手呀。”
“什么下手不下手的,你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冯宝玉提醒道,“如果被翟林听到了,他一定会狠狠地训斥你。”
“他就是爱多管闲事。”黄晓波说,“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管得着吗?”
“你还是不要跟他把关系闹僵。”冯宝玉说,“如果没有他,你根本进不了我们学校,你应该感恩戴德。”
“难道还要我把他像供菩萨那样地供起来吗?”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完全是为了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才多大,就自称起老人来了!”黄晓波捶了他一拳,“你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过了一会,黄晓波又愁眉苦脸地说道,“为了对付张雪梅这个小美人,我还真伤透了脑筋。”
“性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不能太着急,得慢慢来。”
“我在担心:如果我们学校再来几个年轻人,就没有我的份了。”黄晓波又吸了几口烟,然后接着说道,“我听说郧阳师专有一个叫陈文海的年轻人,由于母亲逼婚而发疯,还差点病死。”
“他好象和很多女孩都有瓜葛,该不会是个泛爱主义者吧。”
“不少人说他是个怪人。”黄晓波说,“他整天独来独往,有时又盛气凌人,一副惟我独尊的高傲摸样。”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捉摸不透。”
这时谢旭东进来了,他笑着问道:
“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
“我们在议论一个人。”黄晓波对他说。
“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现在还不是,以后有可能是。”
“你们刚才好象是在议论陈文海吧?”谢旭东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然后接着说道,“对此人鄙人也略知一二。这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物。”
“为什么会是毁誉参半呢?”
“我们现在对陈文海的认识还处于不识庐山真面目的阶段。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非得经过长期反复的过程,并且人是会变的,我们还要用发展的眼光去看待一个人。”
“你好像对马克思主义理论很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我只不过是读了几本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
“还有人说:陈文海是一个人才,才华横溢。”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真不能小看他。”黄晓波似乎很认真。
“狗屁人才,说他是一个人渣还差不多!”冯宝玉满嘴喷粪,“你们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上海滩上的一个小流氓!”
2026年7月30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