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一本开本小,篇幅短,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会是短小精悍浓缩精华的小书中,会具备如此繁杂的信息含量、紧凑的故事情节以及辛辣毒舌的连篇金句。
但同时,它也有大段的场景描述(开篇便用了好几十页来介绍霍金斯太太的邻居和同事),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英国人独有的高冷幽默和不能免俗的爱情故事,以至于我差一点就错过了这样一个骄傲独立、真实毒舌、丰富有趣的霍金斯太太。

书中的故事情节其实说来很简单,主线是为人可靠的资深编辑霍金斯太太在被蹩脚文人赫克托反复纠缠之后,一针见血的指出他是“尿稿人”(19世纪法国某位象征主义诗人提出,为了贬斥雇佣文人是“拉”出新闻复制品的小便者,后来法国将写大量蹩脚文章的作者或记者统称为尿稿人)。这一称呼让赫克托备受打击,后来他便在霍金斯太太的生活中阴魂不散,尽管在出版行业换了三份工作,霍金斯太太总是绕不过这位“尿稿人”。
副线则是霍金斯太太公寓中的邻居们的故事,特别描写了一位波兰女裁缝旺达,她在相继收到信件、电话威胁后最终精神崩溃的悲惨结局。
这样看似毫不相关的两条线,竟在全书的末尾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交汇到了一起,构成了这本小说最为诡异、悬疑的部分。
但我在这本书中最喜欢的部分,是霍金斯太太那些半真半假、辛辣讽刺的金句哲理,无论是用在出版行业,还是生活琐事,都会让人在会心一笑之后细细思索,像是不经意间突然照亮房间的烛火,百花凋敝后隐约传来的暗香,让我忍不住想要断章取义记录在这里,单方面宣布这便是这本书中最棒的地方了!
因为拒绝帮赫克托编辑出书,霍金斯太太被赶出了出版社,失业的日子里,她每天花很长时间坐在公交车的上层穿梭于伦敦各地,她小心翼翼观察着同行的旅客,听他们关于工作、购物、家人和朋友的谈话。
看着售票员、上下车的乘客,没抢到座位的吵闹学生,结实的母亲,她觉得自己像《维莱特》里的露西·斯诺,在夏夜独自行走在布鲁塞尔欢闹的节日中,人们的脸不断涌现在她身边。
“在清醒的伦敦,没有这样狂热的庆典,但是在我周围的伦敦声音中,在人们冷淡、苍白的脸上,在人们拉长、阴沉的脸上,在人们描画过的漂亮脸蛋上,我体会到了一种抽搐和歇斯底里的窒息感。”
邻居伊泽贝尔未婚先孕,她的爸爸以“要是伊泽贝尔有个母亲就好了”向霍金斯太太求婚,霍金斯太太只是回答说:不。
“我本可以说要是她有个丈夫就好了;我本可以再补充说,我并不想在二十九岁的年纪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儿,还成了外祖母;我本可以告诉他,我没有完全爱上他;但我只说了不。这是我给的建议:当你需要拒绝任何有争论可能的请求时,你就不应该给出理由或者陈述你的反对意见,这样做会招致反击的理由和异议。”
当艾玛劝她别再针对赫克托,告诉她“恨可以变成爱”时,她更是毫不留情地反击了回去。
“也许在欧洲大陆或者拉丁美洲是这样,但你很清楚,在英国,爱和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它们甚至不是对立的。依我看,爱最初来自内心,而恨基本是由于原则。”
每一次霍金斯太太开口或是开始说话,我便会在心里暗暗振作起来:“瞧,金句又要来了”,在忍受了大段的铺垫之后,竟然有如此惊喜的阅读体验,这确实是让我始料未及的。
我非常庆幸没有在前半段许久未见水花便轻易放弃这本书。在荒诞中体现真实,在讽刺中彰显善意,有趣是整本书的底色,这样的书真是太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