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安身
詹小军匆匆的回了二姨家，二姨家并不远，他小的时候经常跑过来玩。恰好二姨比较喜欢孩子，从小二姨对詹小军更是疼爱有加，詹小军也很喜欢在二姨家玩。所以当他妈爸离开时，他就被安排在二姨家生活。
二姨家是用土砌的房子，但一点也不破旧，因为二姨是个勤奋又爱干净的人，总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很干净。詹小军一进院子，他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进了屋里，是因为刚刚的广播内容让他觉得尴尬。
进屋后他倚着墙坐在了门口的位置，蜷缩着，双臂环绕的抱紧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詹小军喜欢这个姿势，可能是因为这姿势让他心脏距离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很近，他比较容易呼吸，可以减轻他那颗被绳子捆绑着的心脏的压力。
随后二姨走过来，看见詹小军坐在地上，她随着坐在了詹小军前面，用一双粗糙的手摸着詹小军，安慰的说：你爸妈出去大城市了，那里可以赚很多钱，过几年你就可以去大城市上学了。
二姨的安慰詹小军全然听不进去，他不理会二姨，就这样双眼无神的看着的脚。
没过一会姨夫也回来，见两个人都在地上，骂咧咧的说：挡着门口干啥啊？要饭哪？
二姨站起来也用同样难听的口吻回答道：你个酒鬼，闭上你的嘴，不说话能憋死你啊！
詹小军姨夫是不说话憋不死，但不喝酒可不行。因此姨夫再就没说什么，他到了餐桌边坐下，习惯性的拿起他的塑料酒桶，这是他专用的酒桶，是他的六十度白酒。酒桶口处罩着一个杯子，这样他可以随时喝酒而不用找杯子。
姨夫一如往常的给自己倒上一杯，滋了一口后发出一连串的“啊”声，并附着好像是难受的表情，这表情几乎要把脸上所有的肉挤压成一坨，不懂酒的人不会懂得这表情。
二姨不去理会姨夫，她边抚摸詹小军边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是都没得到詹小军的回应，她就去做饭了。
姨夫那张挤压的脸很快变得红润又舒展，脸上也展示出他那喝酒之后诡异的笑，他对詹小军说：别难过了，等我去给你买点好东西回来。
没过一会姨夫就回来了，脸上诡异的笑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和平时不喝酒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手里还拎着一大袋子零食，他把零食递到詹小军的面前说：快吃吧。
这些东西要是一年前詹小军一定不在乎，可是今天的确有些诱人，因为詹小军近一年都没有一次见到这么多零食了。
詹小军动了动身体，然后由慢到快的打开了这个大袋子，样式众多，不乏有一些真空包装的猪蹄、鸡爪，可詹小军特别不爱吃肉，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不是妈爸买的，怎么可能都是他爱吃的哪？
他饿了，六岁的身体折腾了两天之后见到这么多零食实在是难以抗拒，他先是喝了一袋酸奶，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是酸奶，只是酸味的奶，稀释程度和水也相差不多。因为詹小军没有喝过真正的粘稠状酸奶，所以这就是他认知的酸奶。酸味自有开胃的作用，喝完酸奶之后的詹小军感觉更加的饿，他开始猛吃。姨夫在一旁看着开心，应该是因为自己找到了让詹小军开心的办法而感到骄傲。这时二姨过来，想要叫停詹小军，可詹小军在零食面前完全不理会二姨的话，二姨把零食夺过来，拾起来然后跟说说：正长身体哪，不能一次吃多，留着以后慢慢吃。
还没等詹小军回过来神，姨夫贴过来，用一张略显轻浮的笑脸说道：好吃吧，以后经常给你买。
随后二姨端来了饭菜，詹小军由于刚刚的零食勾起了肚子里的饥饿虫，所以就大口的吃起来。三个人在炕桌上吃饭，这是詹小军熟悉的场景和味道味道，因为小的时候妈爸比较忙，他经常安排在二姨家吃饭，所以詹小军并没有感到不自在。
可这一吃一停又一吃，让詹小军觉得肚子胀的慌，他想出去走走，二姨连忙拉住他，慈祥中带着恐吓的语气说：可别再出去乱跑了，如果你再走丢了可没人管你了！
詹小军点了点头，二姨也认为詹小军之前是一时难过，所以才逃走，现在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了。姨夫则是在一旁开心的滋着杯里的酒，补充道：让他去吧！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
二姨随就放开了手。
詹小军出门后并没有离开院子，因为这段时间他爸注定是村里的话题焦点，他也注定是村里的名人，所以他不想出去被别人盯着看然后问东问西，于是他就在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放空。
天气转暖，土地是松松软软的。二姨家的院子正在被开垦，准备耕种上今年的蔬菜。土是神奇的，开垦之前的地面是被压的平坦紧实，表面是黄色的，被开垦后土就变成了黑色。目前院子只被开垦了一小部分，黄黑之间有一条清晰的交界线，这是姨夫的功劳。姨夫不喝酒的时候是很勤奋但暴躁的人，他总是不得闲，有空就会修整自家的院子，虽然正值开垦的春季，但院子内依旧工整。
这些被开垦出的黑色的土地再过几个月的就能长出青菜，还有詹小军最爱吃的柿子。詹小军也会精心的照顾的柿子秧，他总能找到最先成熟的一颗柿子，然后欣慰的吃下这一年当中的第一颗柿子。那是作为农民无比幸福的时间，大家可以吃到最绿色的青菜，并且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来。想象着再也不用像冬天那样每天只是吃乏味的土豆白菜，詹小军心中感到喜悦，那是每一个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人对收获的期待，因此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
当詹小军沉浸在柿子的喜悦当中时，村里的广播又响了。先是发出了一阵“吱吱吱”的电流声，这声音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人们的听到这声音反应也是一致的，哪就是脸上的肉横七竖八的乱窜。这电流声总是能把人们的脸变得难看，詹小军也不例外，经过电流声的洗礼后，他脸上再次恢复难看的状态。
广播站长是个年纪大还带着烟嗓的人，他一贯的开场是：喂，喂喂，喂喂喂。杜国富，杜国富让你媳妇抓紧来村委会一趟，有你们家电话，有你们家电话。
那个时候村里共有两部电话，都在村委会。其中一部是比较新的，它是村委会专门用来接听上级任务的，广播站的站长身兼接电话的工作，所以他常年住在村委会，他也不用做农活，一日三老婆孩子给他送，这是一份让他感到无比荣耀的事。另一部旧的电话是用来给村民接打电话的，接听免费打电话收费，一分钟五毛，和一包零食价格一样。
今天上午由詹小军引发热闹，再加上第一次广播的寻人，大家都知道詹小军被遗弃在了他二姨家，也就是杜国福她媳妇家里。此时村里最大的话题莫过于大老詹跑路，詹小军被遗弃。所以对于打电话给杜国福媳妇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照不宣，詹小军也不例外。
没等广播结束，詹小军拔腿就跑向村委会，以至于二姨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出了院子的大门。二姨见状紧忙追上去，可是由于出来的匆忙，手里还拿着筷子，是詹小军妈送的新高级筷子，带着浮雕纹路样式，一般是招待客人的时候二姨才会拿出这副筷子，所以她不舍得扔掉，甚至放在家门口都怕被别人偷走，就把筷子揣兜里追着詹小军跑去。
二姨家到村委会有一段距离，詹小军跑的飞快，可当他到了的时候村委会的电话机旁边已经围满了人，场面不亚于上午看热闹的场景。人群中有人跃跃欲试的想要拿过电话骂上两句，但最终的表现也是也就是靠近电话机大声的说了几句话而已。因为人们总是对陌生的东西保持着崇高的敬畏。村里的人一般收不到别人打来的电话，更不知道打给谁，所以电话对于他们来说是陌生且神秘的，在他们心中好似只有国家领导人才配每天接打电话，这也导致他们在电话面前准备骂人的时候都懦弱了。
詹小军跑进村委会，气喘吁吁的站在人群后面，眼睛里充满红血丝，炯炯的望着前面，由于奔跑速度过快，吹的流泪直流，再加上春天的扬沙，他眼睛旁再次出现了那龙须一般的泪痕，围在电话最后面的人先发现了詹小军，见到他那张脸觉得恐怖，纷纷拍打前面和旁边的人，不觉间间围的严实的人群闪出了一条通道，谩骂声也随之停止，就连空气也安静了下来。
沿着人群的通道詹小军缓缓的走向前，他想要快速的拿起电话跟妈爸问个究竟，为什么就把自己丢下了？为什么不辞而别？可他也感到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三次接电话，上两次都是接爸的电话，是约好了时间和妈一起在村委会等爸打来，两次电话哪痛都是爸给詹小军讲他在的城市样子，一次是北京、一次是上海，可这次没了妈的陪伴，自然让他感到紧张甚至害怕。
最钟詹小军勇敢的拿起电话，还没等他张口，对面就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大声的说道：小军，是妈。
然后她又大声的喊道：小军，是你在听电话吗？
从记事起詹小军从未离开过妈，这是他六岁以来的第一次，而且这种离开方式的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恨。可当他听到妈声音之后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份坚强，大声哭的了出来。詹小军的嗓子发出童真般的声音，这声音是清脆悦耳的，即使是哭声，也是一种享受。在场的人可能觉得这声音动听，所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在聆听这悦耳的声音，现场除了詹小军的哭音以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安静的。
电话的另一头的妈，也同詹小军一起哭成了一片，这样的场面持续了好一会，是被一个从后面传来的门声打破的。门是被二姨撞开的，所以在那一瞬间声音盖过了詹小军的声音，大家也好像都从梦境里苏醒过来，这才开始有了呼吸声，谩骂声。
场面恢复了正常之后电话的另一头的妈带声哭声的问：小军，不哭了。妈用不了多久就回去接你。在你二姨好好吃饭，好好听话。
这句话触发了詹小军的愤怒，他用极其大且成熟的声音喊道：我不吃，我讨厌二姨做的饭，我讨厌二姨...
詹小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语无伦次的，断断续续的说出的。这被在人群后的二姨听了个正着，本来二姨是想挤过人群去接电话的，因为她担心詹小军妈知道詹小军失踪的事。可听到詹小军这样的讲电话，她停止了，停在了人群之间。她的表情变得僵硬，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詹小军妈交代，她更没想到詹小军居然跟自己的妹妹说讨厌自己。可围观的人群还在不断的涌动，二姨不知不觉的被人群挤了出来，再次回到了最后一排。
电话和詹小军周围的人很快又围上了好几圈人，杂乱中不知道谁的脚被踩到了，被踩的人发出了一声：操！这一句脏话好像把大家的魂给勾了回来，之后脏话便开始漫天飞舞，有人在电话后头喊着：“大老詹，你个王八犊子，欠钱不还你还他妈跑路，等你回来我弄死你。”“你他妈的不是人的东西，赶紧回来还钱！”
声音的大小取决于欠债的多少，詹小军爸在电话的后头心如刀割，坐在椅子上脚用力踩着地，好像马上就把地板砖踩裂，他心中只祈求这些人能有一丝道德的底线，不要伤害他的孩子。
大家的骂声也逐渐的放大，以至于詹小军听不到电话另一头妈在说什么，詹小军愤怒的把电话狠狠的摔在了桌子上，可能是因为电话质量的问题，也可能是电线被摔的瞬间短路，总之电话挂断了。詹小军愤然的穿过人群离开，这才有人敢拿起电话，冲着电话喊，不过冷静一听都是电话里传来都是电流的嘟嘟声，已不是大老詹。
詹小军从人群的缝隙中走了出来，脸上的土和眼泪和成了泥，像是一个流浪乞讨的孩子。走到后面看到了正在人群后的二姨，二姨一把抓住了詹小军的胳膊，用力的、声调压的很低的、带着愤怒的、一字一顿的说：你又乱跑！
就这样詹小军被二姨拉扯着走出了村委会，拉的詹小军有些疼，走路也是一步一滑的。回家的路上有不少人站在家门口张望，二姨见状后手上的力气小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稍微自然了一点，但她脸上的和蔼从此灰飞烟没了。
到了家之后姨夫还在桌子上滋着他的六十度白酒，看到詹小军和二姨回来，问道：你爸妈来电话了你开心不？有没有说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詹小军和二姨两个人都没有搭理他的话。二姨到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很整洁的地方她也要打扫一下灰尘，这符合她爱干净的性格，就是比平时打扫的力道大了一点，做出很多声音。詹小军独自走到里屋，坐在炕沿上任凭双腿垂直向下，上身也自然的向前弯曲着，摆出了一个大“G”的形状。不知道这个姿势过了多久，他太累了，他无知觉的睡着了，自然无力的躺在了炕上，像个没有骨头的人。
就这样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醒来时外面的天变成了黄色。他充满好奇的想出去看个究竟，刚推门，门就被一股强有力的风拉开，詹小军一个踉跄差点被门甩出去，还好他左手拉住门框勉强的站稳。门开了之后风就像脱缰的野牛一样乱撞，疯狂的吹进屋子，姨夫见状跑过来拉住门，与门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才把门关上了。显然他酒醒差不多了，扭曲着难看的脸说：以后刮沙尘暴的天，不许开门！
詹小军说：我想上厕所。
姨夫回答说：事真多，忍着！
随后詹小军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姨夫只有喝醉了时候才显得温和一点，平时他就是一颗炸弹，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詹小军回到了里屋，跪在了窗户边好奇的看着外面的世界。沙尘暴之大，席卷了整了黎明村，家家户户断水断电。如果没有钟表没人能分辨这是上午还是下午。詹小军去年也见过沙尘暴，但是和眼前的比起来去年的要逊色许多。
沙尘暴把天空都染成了土黄色，越低的地方能见度就越高，上面是土黄的一片而下面却灵动至极，别有一番景象，詹小军跪在窗边仔细的观察。风贴着地面不断的形成一些小的漩涡，这些漩涡很霸道，只要经过的地方就会带走一些黄土盘旋到上空，直到融入在黄色的天空里去。一个漩涡消失就会有下一个形成，这些小漩涡都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旋转一会之后，都消失在上面的大片黄沙里去。
只有一个漩涡不同，它很小，就在詹小军眼前盘旋，左转转右转转，最近的一次它就在詹小军的窗户边，如果开窗伸手就能抓到它。它很弱小，好像随时会被别的旋风给吞噬掉。詹小军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小旋风，心里默默的给这个小家伙打气。小旋风跌跌撞撞的挣扎了可能有上百次，终于不负所望，成了一个不小的旋风，也有了一点力量，不至于被别的旋风吞噬。变大之后它活动的速度变慢，少了一丝灵动，但多了几分沉重。当它走近詹小军的时候卷起的沙子打得窗户嗡嗡铛铛的响。离开了詹小军的窗边之后它增长速度逐渐变快，已经可以吸收别的小漩风，越大也就越厉害，不一会旁边的好多漩风都被它吸收，以至于它形成了一根柱子样的漩风。它越吸越大，甚至别的旋风都来投怀送抱，漫天黄沙变成了一柱黄沙，这一柱黄沙的力量惊人，不仅能卷起黄土还能卷起石头、铁锹，甚至房上的瓦片。这大柱子是个心灵手巧的莽夫，只要它经过的地方，它总能找到最薄弱的地方，从这个薄弱的地方撬开然后将其带上天。无论是青瓦还是红瓦的房子，它都能把瓦撬到天上去。大柱子吸的东西越来越多，以至于柱子都变成了黑色，不过除它以外其他天空却明亮了起来，此刻全村人都在注视着大柱子。大柱子就这样晃来晃去的掠夺走了不少东西，它一直在变大，但它也越走越远。过了一会，天就黑了，先是被一片云遮黑的，这片云下的黑色天空与大柱子的融为一体，并下起了雨。大柱子也随之不见了，就连詹小军也没看到它究竟是怎么消失的，好像是飞去了云里。
总之在大柱子消失之后，村庄黑的可怕，村里电线也被大柱子掠坏，村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姨夫凭借着手摸着路，找到手手电筒，最终点燃了一根蜡烛，于是出去检查家里有没有少东西。
不一会，几乎村里的所有手电都亮了，大家都是都冒着雨出来到街上寻找，因为家里的很多东西都被大柱子卷走，然后从天上随意的抛撒到地上。村民在街上嚷嚷在大雨里着乱成了一锅粥。不管自己家丢了什么，只要被自己的手电照到的就会迅速的拿走，来不及分辨这东西究竟是谁家的。
黎明村就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漆黑夜里，上演了一场浩劫。
过了很久，村长站在一辆拖拉机的后面，手里拿了一个喇叭，车上还架着一个比平常人家手电亮几倍的灯。村长冲着喇叭喊道：黎明村的村民们，大家不要慌，不要乱，把你们找到的东西都交到我这里来，等到明天白天时候，一同去村委会认领！
除了村长随行的两个人捡了一些破烂东西仍在拖拉机上以外，再无有任何用的人东西。村民依旧各自忙碌着、争抢着，嘈嘈、嚷嚷、咂咂。
詹小军姨夫和其他村民一样去街上乱抢了一番，可他回来时候愤怒的好像要炸开一样。因为他耕地的工具却被大柱子卷走了，还有一辆刚从铁匠铺做好的手推车也没有了，自己捡回来的都是一些被摔碎的破烂。
从姨夫回来后愤怒的抱怨还得知，有甚者趁着天黑去别人家院子里捡东西，捡到了就跑，反正天黑看不清是谁。还有人为了一个东西大打出手，就算是打了自己的爹也无所谓，反正没人看得见。
这场沙尘暴打乱了大家的生活节奏，晚饭到了很晚才吃，吃也只是吃了一干粮应付了事，匆匆的就睡下了。
可由于詹小军下午时候睡的太多了，他在这死一样的黑夜格外的清醒，他在想：大柱子去哪了？他会把太阳也卷走吗？月亮也卷走了吗？...他在想：妈和爸究竟去干嘛了？为什么抛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
每一个问题在他脑海里都出现过至少十几种答案，他越想越精神，可能天马上就要亮了，可他还是睡不着。
这时候二姨起来上厕所，打开了手电，在这漆黑的夜里连手电的余光都那么刺眼，詹小军眼睛被刺的难受，马上闭上了眼睛来躲避手电的光。二姨上完厕所回来的时候姨夫也醒了，在被窝里漏出头来点燃了一根烟，深深的吸着，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二姨看詹小军闭着眼睛就关了手电准备睡觉，姨夫则用力的吸了几口之后跟二姨说：你说他爸妈折子里还有钱吗？这崽子住在咱们家吃咱们用咱们的，到时候他能给咱们多少钱啊？
二姨清了清嗓子说：你可别忘了，小军爸妈之前可对咱们不错。
姨夫回答说：现在可不敌以前了，以前对这崽子好，他们还能贴补点咱们，现在恐怕是让咱们还债了。
二姨又说：之前你缺钱时候小军妈可没少帮忙啊，再说了没小军爸咱儿子能取那么好个媳妇！
姨夫吸了口烟说：谁管他之前哪，人得朝前看，反正这崽子在这就不能白吃白喝。
说完这话之后把烟头摔在了地上，烟头在地上炸出一道火花。借着火花可以看到詹小军的拳头紧握着，闭着眼睛，咬着牙，全部的愤怒在他体内熊熊的燃烧。
第二天清晨，二姨和姨夫都早早的起了，但詹小军昨天睡的太晚，所以他还在睡觉，姨夫把他叫醒：几点了，还睡，起来干活！
詹小军起来的时候眼眶黑的发慎，像是个魔鬼一样。姨夫看了看詹小军的眼睛再没敢多说什么，就走了。
虽然很困，但是詹小军还是起了，他直接就跑去了村后山，他爬到山顶，站的挺拔，个子虽小但现在他站在全村最高的位置。望着昨天“大柱子”消失的方向，双拳紧握，好像要把手指头握进了肉里一样。
山顶的风很大，詹小军站在原地文斯不动，任凭衣服在身体上随风的摇摆。他双脚坚定的像是长在山头上的树一样。这个男孩仿佛一夜间变得成熟，成熟的就连自己的都感到陌生。
从此他变得少言少语，脸上也再无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