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账行(háng)
很中二的标题，但是实际上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啦～古塔账行是一个我一直很想写的系列，构思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是一个个的小短篇，由古塔账行和账行的妖怪老板武先生串联起来，可以分开看也可以合在一起看。世界观是古风？大概人神妖都会存在，几乎全都是BE预警一下……
光阴流年
`2020年3月22日`
那天晚上已经挺晚了，天阴沉沉的，血一样的夕阳就在天边染红了一朵云，随后便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将主权让给了夜幕和瓢泼的雨。主妇们顾不上灶上烧着的晚餐，冲出门来收衣服被子，嘴里抱怨着明明都到了这时节，这本来少雨的地界怎么还会下这样大的雨。在这混乱的时候，没几个人注意到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站在了古塔帐行前面。
这时候帐行已经打烊了，伙计早就打着哈欠回了家，不在打烊时间打扰武老板是镇里人们的一种奇妙默契。尽管谁也不知道武老板到底在这时候到底都干些什么，记得真相的那些人大多数几百年前就已经寿终正寝。但是很显然这外乡人并不懂这规矩，他就那么默默站在门口，不懈地叩击门板，生一副能在这儿耗一辈子的架势。该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么？两刻半后，门吱吱呀呀开了一半儿，武老板从账行里探出半个脑袋，显然已经换了便服，手上还盘着一串儿念珠。
“先生来晚啦，”武老板冲异乡人笑了笑，“我们这儿今天已经打烊咯，您还是明天再来吧。”那人没再说话，只是手指默默用力，死死扣住门板，武老板手上也慢慢加上了力气试图把门关上，两边对峙着，几乎称得上势均力敌，门板几乎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最后还是武老板先放开手，无奈道：“哎，进来吧进来吧，下不为例。”
进到账行里屋，武老板示意他随意坐下，自己走到一边用手背碰了碰茶壶，遗憾地拖长声音：“唉——明明是很好的茶叶呢，怎么就凉了呢？啊，只好再去烧一壶水来招待您啦。”“不必，”异乡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意外地非常好听，空灵而飘渺，不过口音非常奇怪，“我是来找您换钱的。我听人说您这里，无论是什么钱币都可以换到。”“啊，真高兴，原来我的名声已经这么大了吗？”武老板闻言笑眯眯地放下茶壶，“既然是顾客的话，那么，您要换什么钱币，又要用什么作为报酬呢？”“沿海地区的通用货币，”他这么说着，掏出一个小袋，“用那些铜币抵押，报酬是，珍珠。”
武老板似乎有些诧异地瞪着眼睛接过小袋，打开的一瞬间，神色冷了下来：“这是鲛人泪化成的珍珠，你……”“我是。”外乡人答道，放下兜帽，本来应该是耳朵的地方是两片深蓝色的鳍状物。“鲛人一族离开海很危险哦，您还没有完全化形，被人发现会死的很惨。”武老板揉揉眉心无奈道。鲛人摇摇头：“等不及了，等到能完全化形就太晚了。”“啊，可是，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已经晚了吧。”武老板蹙眉，“这铜币，分明是百年前就已经不通用的了。”
鲛人闻言一愣，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吗？为什么会觉得明明很近呢？他是生活在深海的鲛人一族里的异类，明明是畏光的种族，他却无比渴望着光明，因为有光，浅海的海水颜色都是那样与深海不同，漂亮而又温柔的蓝。于是他常常游到浅海去，几近痴迷地向上伸出手，想要、又不敢触摸阳光。正是因为这样的习惯，所以在某一天他才会因躲闪不及被渔网勒住，所以在某一天他才会，遇见那个孩子。
被伤痕累累地拖拽上岸，意识模糊的他只觉得一直渴望的光原来如此刺眼，他捂住脸微弱地低吼，满心将死的绝望。但是他没有死，那个孩子割开了束缚他的绳索，救了他的命，那孩子有一双很亮的，盛着光的眼睛。他被藏在隐蔽的背阴处，那孩子每晚都会偷偷拿伤药来帮他，他就是这样慢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原来你喜欢光吗？”他还记得那个孩子看着他望着海上的日出发愣时冲他笑着说，“那我给你取个人类的名字吧，就叫耀，好吗？”
他伤好的那天晚上，那孩子在离别时匆匆塞给他几枚铜币。“以后如果耀能化成人形了，一定要来我们家的店找我啊，就在一上岸那条街的尽头，很好找的。耀在海里肯定没喝过粥吧，到时候我会好好给你准备的！”那孩子笑着，眼泪却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掉。“不要哭了，”那是他第一次说出人类的语言，“你也一定不要忘记我。”奇怪啊，明明说这话的时候，几颗珍珠落进了海里。
那似乎的确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那孩子的名字和长相，但是他还记得那孩子有一双盛着光的眼睛，还有着过分温柔的声音。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也许在百余年前就已经失效的约定。
“啊，是这样啊，人类可是很脆弱的。”武老板听着他的故事，若有所思，“寿命短的吓人，生命也脆弱的不行，现在那家店可能也早就没有了吧，你确定还要去哪里冒险吗？”“我约好的，我和他约好的。”鲛人咬住嘴唇，最终还是这样执拗地说。那一瞬间他看到武老板眼底似乎闪过了什么情绪，但最终等到的还是只有一声叹息。
武老板换给他钱了，没有收他的珍珠。“既然决定要守约了，就坚持住啊。”那天晚上武老板这样告诉他。
他回到那座沿海的城市，照着那孩子曾经告诉他的地址走到了那条街尽头，那家店会已经不在了吗？他忐忑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盛着光的眼睛。“客人要进来坐坐吗？我们家的粥铺可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啦。”他听见了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
送走了那位奇怪的寡言客人，小店的老板阿辉熟练地收拾着桌子，忽然，不知道碰掉了什么。那是几粒梨形的珍珠，落在地板上，洁白无暇，闪着光。“客人您掉东西啦！”他急忙将头探出店门喊道，但是人来人往的街上，哪里还有那位客人的影子？
望着手心里的珍珠，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去世很多年的阿公，阿公的阿公告诉过他，也许有一天，这家店里会迎来一位鲛人做客。一定是老糊涂了吧，阿公的阿公，阿辉摇摇头，但是不知为什么，手心里的珍珠似乎还有着些温柔的温度，给了他一种幸福而又悲伤的感觉。像是什么呢？
好像百年光阴后，见到的一缕阳光。不知为什么，阿辉想起来这样无厘头的一句比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