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卷彩灯,欧风花街廊桥楼阁处,一白发老翁正在摆弄相机,相机对准的是倚桥站立的中年女子。
让我停下脚步并且回过头观看的,是一声“宝贝”。
没错,这一声“宝贝”正是从白发老翁口中发出。
白发老翁叫中年女子把头抬高往后仰,他身旁的白发老妇不但说“宝吧,头发遮脸了!”还走上前替女子把遮脸的头发往后捋。
他们举动亲昵,我揣测他们是一家人。
仔细看,中年女子头发斑驳脸上有沟壑,约莫五十多,对面端着相机为她拍照的父母至少年届八十。
纵然年过五十,也被老父母这一声声宝贝叫得沟壑软化。
无独有偶,曾经在病房见过相似一幕。
老母亲身形消瘦做阑尾炎手术,喊儿子一口一个“宝贝、宝吧”,几乎没有叫过儿子名字。
“宝贝,你吃早饭了没有啊?”
“宝贝,刀口没那么疼了。”
“宝吧,酒要少喝啊,酒多伤身!”
“宝吧,我今天好多了,你就不要大老远跑过来,护工看着就行。”
“宝贝,回去开车慢一点,着急什尼呀,宝吧,听见的啊,下雨天路上滑!”
儿子已经做了爷爷,又是单位领导,跟人打电话态度严肃掷地有声,但对老母亲的唠叨要么微笑着一言不发,要么轻轻说一句“不要操心,我都这么大人了!”
老母亲一句“宝贝”,化百炼刚为绕指柔。
我家孩儿从呱呱坠地到如今成年人,我张口就是“宝吧”,不管什么地方,不管什么时候,叫了多少年,叫了多少回,自然而然,从来不觉得腻歪,根本没有叫够的时候。
我们这儿,父母喜欢称呼孩子为“宝贝”或“宝吧”。
不论多么口语化,也不管多么习以为常,父母叫孩子“宝贝、宝吧”的时候,内心一定充溢着柔情。
父母活着一天,就“宝贝”孩子一天,哪怕孩子到了头发裹满霜雪的年纪。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