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记(5):我以为拥有了全世界

分拣打包虽然并算不上重体力,但订单不停,我就一刻也不能停。系塑料袋的两边带子时,塑料会剐蹭到大拇指,半天下来,我右手拇指的指甲下面一圈都红肿破皮了,频繁抬重物也让我汗透全身,腰开始痛起来。我借着没有单子的空隙倚在分拣台上喘口气时,站长就站在不远处盯住我。他说:“阿姨,你去整理下冰块吧。”

正值夏天,点冷饮和西瓜的人很多。站里会为每单冷饮或西瓜裹上塑料冰袋,然后放进保温袋里配送。我嘴里应声答应着:“好的!”立马跑到冰柜边整理冰袋,但是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就阿姨了呢?我很显老吗?他二十来岁, 我四十多,是可以叫阿姨了,但听着怎么这么扎心?”

站里的冰袋是循环使用的。冰袋一张一张的放在前后两个冰柜里,分拣员按需取用。快递员送完一单会把保温袋和放在里面的冰袋带回,往冰柜边的铁框一扔,就去忙下一单。夏天冰袋消耗多,没有及时补充,冰柜里剩余的冰袋寥寥无几。分拣员们一边跑来跑去拣货,一边喊着:“冰袋呢?冰袋呢?冰袋没啦!”有个分拣员告诉我如果没有冰袋,冻品化了,也是要赔钱的。站长很快抡起他粗圆白胖的胳膊,抱着一大摞垒起来有他鼻尖高的冰袋大叫着跑过来:“把冰柜打开!快!把冰柜打开!”

我暂时得以脱离与分拣员们的纷扰,专心整理冰袋了。我把保温包一个个打开,把冰袋掏出来,然后一张张摞起来,打开冰柜门塞进去。一个冰柜塞满了再塞另一个冰柜。我还特意把冻得比较硬的放在最高处最容易拿的地方。看到分拣员正打包冻品,我会主动为他们挑选冻得比较硬的冰块。一个冰柜里冻得硬的冰块用的差不多了,我就提醒他们用另一个冰柜里的。不久,就有分拣员问我:“有冻得好的冰块吗?”或者说:“帮我拿个冰袋!谢谢!”我甚至感受到被需要的温暖了。这真是我在这家超市的高光时刻。

但是,不久,站长就又火急火燎的叫起来:“阿姨!别整那些冰袋啦!帮忙一起打包!”原来又到了订单高峰了。我立马放下手中的冰袋,开始帮忙打包。不知是他们对我开始信任了还是觉得站里花钱雇来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那个一直拒用我的马尾马甲女生开始把她的货摊在分拣台上,侧着脸对我说:“放在台上的就是要打包的哈!” 。

我正着手打包,有个一直默默无语自己打包的男生拍拍我的肩膀说:“帮忙打包一下啊!”我一扭头,他已经转身去拣下一单的货了。手头的还没完,下一单的订单也没看见在哪儿,我有点抓马。于是,找到那个男生陪着笑脸说:“抱歉,我没找到你的订单,怕打包错了。” 无语男似乎以为我为别人服务,单单拒绝他,于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阴沉着脸,对我摆摆手,自己去打包了。

我内疚的不行,赶紧追上他,帮忙把他手里的货品系在一起,让后推下货道。他脸色稍和缓些,我继续陪笑着解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单票,怕弄错,看到单票了是会帮你打的。” 他仍不看我,但嘴角竟有些无法压下去的笑意了。

我也帮起初为难我的那个圆眼瘦子打包。他闷声不吭,也不再挖苦我了。当我以为我似乎融入了这个集体时,一个快递员叫着:“谁打的包?都退回来了!” 大家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我。我一刹那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低头沉思:“我是不是有哪个包没有系紧或者贴单票呢?”。快递员继续叫道:“谁拣的货?大米都洒出来啦!”哦,原来是拣货不严谨,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继续埋头干活。突然,圆眼瘦子对我说道:“嘿,下班啦!”我拿出手机一看:四点三刻。规定是四点半下班,我已经超时一刻钟了。我四下一看,条纹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于是,我也赶紧做好手中的活,对圆眼瘦子说:“谢谢!”走到门口,站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于是,我跟门口那个年轻管事的打招呼道:“我下班啦!再见哈!”管事的头也不抬,继续玩着电脑:“嗯。”

走在路上,我才发现我口渴难耐,赶紧买了瓶盐汽水,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了。在超市里忙上忙下,跑来跑去不觉着。但是,一下班,就发现腿已经累得无法迈步了。几乎是一步步挪着往前走,头上的汗不住的往下淌,腰间隐隐的痛,我就一路撑着走到地铁站。在地铁上坐下来才终于大喘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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