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光明(一)

走向光明(一)

上世纪90年代末,国网山西省电力公司将太岳山东麓的桑间岭、大窑沟两个自然村,作为全省“户户通电”攻坚战的最后一仗。如果这两个村能够通上电,就标志着全省最后一个未通电的行政村结束“蜡烛照明”历史 。

一九九八年春,我有幸成为山西省电力工程公司的一名工人,并参加了“户户通电”攻坚战的最后一战。

我们队此次架设的电线主要是县城边的一个叫吴村的变电站到桑间岭村共二十公里的线路。

两地虽然看似20公里,但两地之间都是崇山峻岭连绵的山脉,我们队长坐着队里的皮卡车从变电站到桑间岭巡视一圈颠簸了七八个小时,最后又和几个小队长研究一番才大手一挥,命令部队在大窑沟村安营扎寨。

大窑沟村和桑间岭村中间就隔着两个山头,也是一个没有通电的山村。队长为我们租了一栋独栋小院,共有七间土坯房。我们的车刚到院子门口,队长就招呼我们到院子里开了一个短会,告诉我们中间一间房是队部,两边各三间房是宿舍。每个宿舍十六个人,大家可以自行搭配。

我习惯性走进队部左边的宿舍,一推开那扇已分辨不清什么颜色的木门,潮意就像一张浸了凉水的棉絮,“呼”地一下裹上来。墙根洇着暗褐色的水痕,像谁在宣纸上泼了半碟没调匀的墨。空气里飘着挥不开的霉味,混着旧纸张泡软、木质家具返潮的闷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点黏腻的凉。房间内地面用蓝砖铺成,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墙壁脱落得斑斑驳驳,如树林里洒在地上的碎金阳光,房角的蜘蛛网重重叠叠纵横交错,挨着后墙一排大炕上面更是积满灰尘和老鼠留下的粪便,看样子已很久没人居住了。我内心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我的乖乖,这能住人吗?我正犹豫之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哨子声。我竖起耳朵细听,是一个厚重的男高音:自己打扫自己的宿舍,谁还没领笤帚的赶紧到队部领。

既来之,则安之,别人能住我也能住,于是到队部拿一笤帚开始打扫卫生,铺铺盖卷。

到了晚上才知道,住得差还是其次,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没有电。这让我有一种穿越到茹毛饮血的时代感。晚上吃饭的时候,都端着碗硬往蜡烛旁边揍,生怕一不小心把面条送到鼻子里,无奈蜡烛下边挤不了十六个人,于是又有人到队部拿了一支蜡烛点上,情况才稍有缓解。

吃过晚饭,望着不远处模糊的山影如巨兽般蹲伏在夜空,不免心生畏惧,本来晚饭后想岀去转转找一下小卖部药店什么的,看着院子外黑漆漆的山路十八弯,生怕一个不小心出溜到山沟里,弄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而贻笑大方,思前想后还是放弃了。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睡觉,似乎没有什么其他事可做的。十六个人一字排开躺在大炕上,蜡烛随风摇曳,犹如非洲的难民营。从家里的旖旎之乡到这里的蛮荒之地难免会失眠,睡不着觉便开始聊天,这一聊才发现都是老乡,躺在我左边的叫李佳兵,黑而瘦高,四十多岁,躺在我右边的叫刘全,矮而白,二十岁左右。他们都和我是同一个镇上的,虽然不是同一个村,也都差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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