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带老爸去了英下乡姑姑家。
姑姑是父亲表妹,她和姑父在英下乡种蔬菜大棚。已是五月,太阳像个火球挂在空中,天热起来了,大棚里边尤其热,如蒸笼一般,让人在里面透不过气来。
大棚里小西红柿长得枝繁叶茂,有一人多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仔细看,每颗西红柿的脖颈部都被拉了一根细麻绳,细麻绳被拉直,挂在大棚顶部金属骨架上,远看像拔苗助长,其实不是,拉绳子是为了防止西红柿倒伏,这样一拉扯,每一颗西红柿像端正站立的孩子,疏密有致,既保证了通风,更利于成长。每棵西红柿顶部长满了金黄色小花,小花下面是一串串绿色小西红柿,最下面离地面不高的根少部分已成熟变红。
姑姑和姑父从育苗、翻地、打埂,铺膜,栽苗,沾花,搭架到现在开花结果,一系列琐碎繁重的工作,他们辛辛苦苦像养育孩子般已干了半年多,他们蓬头垢面,面庞被太阳晒成了酱紫色,衣服上粘满了西红柿植珠上面的土绿色像颜料一样的汁液,衣服变得又硬又脏,用水很难洗掉沾在上面那层东西,因为每天在西红柿地里干活,他们手上,胳膊上,衣服上,都像被涂了厚厚一层土绿色,风吹日晒,日夜劳作,他们看起来既疲惫又憔悴。
中午姑姑做小茴香肉饺子。姑父的妹妹,小凡姑姑做了豌豆凉粉,她还凉拌了一个西红柿黄瓜。饭很简单,吃起来新鲜可口。
他们住的房子在大棚地头,小窝棚又低又矮,里面光线非常暗,房子顶部挂了一个落满灰尘的蓝色小电风扇。靠近最里边是两张床,床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被褥,衣物。房中间是一张长桌子,兼餐桌,茶几放置物品等功能。桌子两边靠墙堆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靠门口地方是做饭的灶,案板。台案上面堆满了杂物,到处沾满了黄黑色的污垢。灶下面是一堆瓶瓶罐罐,每一个瓶瓶罐罐上面都沾满了泥巴和油污。门口的左边是一个非常细的简陋的水龙头,房间用水都靠这个水龙头。
住在这样一间破烂低旧的房子里,他们年复一年辛苦劳作着。
你也许想不到,你每天在大型商场里,小型超市里,路边小摊子里买到的那些光鲜亮丽的水果是从这里生产出来的,是从农民手上这样种植出来。
我们边吃边聊,老爸因为耳背,只顾低头慢慢地吃着饺子。姑父说,这个季节,大棚里面特别热,他每天早晨六点天一亮就起来干活,干到中午十二点休息,做了中午饭吃完休息到下午五点,接着进大棚干活,直到天黑看不见干活才收工做点简单的饭,或将就吃中午的剩饭,然后上床睡觉,日复一日如此循环。
这是城乡接合部农民的生活。
姑姑和姑父都快六十了,在新疆生活三十多年了,他们从未离开过土地,一直以种蔬菜大棚为生,这几年这块地方政府拆迁,眼看拆迁到将近二百米,拆迁突然停了,等拆迁赔偿进城买房成了他们遥遥无期的幻影。
姑父说,农民的命,没事,接着干呗,干不动了再说,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怕啥。
我有些感慨,勤劳不一定能致富,比如我爹,我姑父,还有千千万万如他们一样的种庄稼人。所以,宿命论总萦绕在他们心头,他们有智慧,有头脑,有一身力气,但仿佛总是抗争不过什么东西,最后他们认命,但不放弃,依然劳作不辍地活着,与土地共存,与天地万物共存。
细想其实也不错,道德经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不偏私,勤劳地做天地的忠实的儿女,活得心安,踏实。
下午六点,估计他们要下地干活了,我起身说回去,姑姑到地里拔了一把茴香苗,两把小青菜,摘了一袋小西红柿,外加六个自己养的鹅下的大鹅蛋。我欣然接受,心里既温暖又些心酸。
善良淳朴、勤劳的种地人,愿一切幸运眷顾他们,愿世界温柔对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