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空地里，树梢上密密麻麻的枝叶，被渐渐西斜的阳光，给照得纷纷镀上了金边。坐在棋台两边的老彭和老张，在下完这局棋以后，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掰扯着，是否还要接着，再多对一局棋的事。
眼看就快要到晚饭的点，害怕回家晚了，被老伴给数落的老彭，心里的着急，就像被活生生抽走了主心骨，慌得不要不要的。双手紧紧扣住，石制棋台边缘上的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摆开棋阵再下一局。老彭微微张开的嘴里，一直在不停的哼哼唧唧，眉头压紧的他，屁股在坐着的石椅上来回扭动。
“不下了不下了”，脸色有些发沉的老彭，连连摆起手说到，“老张头，今天我们到此为止”。
老张像是没听到一样，坐在石椅上，自顾自地摆起了棋子，在他摆完自己这面棋子以后，嘴角挂着平静微笑的老张，把老彭那面的棋子，也给整齐地摆进了棋格里。
“老彭头，我们…”，笑容平静的老张，眼神里带着少许黯淡的说：“我们再下一局，最后一局就好”。
双手慢慢摸着棋台上的棋子，老张的眉头，深深拧出了一个疙瘩，他的心里，突然翻起一阵莫名的心酸，像破碎的玻璃碴子般，硌得人忐忑不安。安静坐在石椅上的老张，微微下拉的眼角边，隐约浮现出一沫失落感，他坐得挺直的上半身，也明显出现了轻微的佝偻。
“老张，真不是我不愿和你下”，放下平时的傲气，语气平缓的老彭说到，“今天是除夕，孩子们都要回来吃饭，我也得赶紧回去不是！”
“啊，哈！那个…”，眼神一怔的老张，拉起尴尬的嘴角笑道：“对对对，难得…孩子们回来吃饭，是应该…”。
老张说话时候，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老彭的心里隐隐觉得，老张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些闪躲的意思，就像冬天里没围上围脖那样，虽然身上是暖的，但后脖颈上的地方里，总有些说不明白的寒凉。
眉头在不自觉中，拧成一个疙瘩的老彭，右手的食指，在石制棋台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地画了一圈又一圈，他的目光紧盯着对面，坐得身形愈发佝偻的老张，脸上虽然还是维持平和的老彭，心里却多少猜出了些什么，眉骨上青筋突突直跳的他，双脚在地上碾出了两个浅坑。
“老张头，是不是…”，故意清了清嗓子，老彭声音低沉的说：“今年阿东，又不回家过年了”。
张了张嘴的老张，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好半天了他也没想明白，老彭是怎么知道，他的儿子张东乔，今年不回家过年的事。眼神有些慌乱的老张，双手架在桌面上，十指紧扣相互缠绞着，手指的指节被捏得微微发白。
“那个…可…可能阿东太忙了”，不停搓着手掌的老张，眉间收缩的笑着，“就连除夕也…”。
“老张头，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鼻翼抽得像风箱的老彭，强行咽下已到嘴边的粗口，“每年都这样，我看这小子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不，是爹”。
抬手的老彭，猛地朝桌面上一拍，差点被棋桌上的棋子，给蹦到脸上的他，攥紧着拳头的手背上，道道青筋顿时暴起。老彭的眼球里，燃烧着言不尽的愤怒，因为他亲眼见证了，年轻时候的老张，是如何又当爹又当妈，独自一人把张东乔给拉扯大的。
老彭忍住了唾沫星子里，那些随时都会因愤怒，而喷出的粗鄙之语，缓慢抬起手的他，两根手指从棋台上，不紧不慢地夹起一枚棋子，气定神闲的老彭，和老张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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