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5月,在战勤连全连大会上,连干部宣布了一个令人不快的消息,战勤连的职能将由战备转为基建,名字也不再叫战勤连,而叫“基建连”。
连干部说,这是师里的决定,师里要建立一套完备的基建体系,以实现自己能制砖、自己能加工木材、自己能盖房的目标。
在这套体系中,制砖的单位已有,那就是六师砖厂。木材加工单位还没有,将着手组建。搞基建的单位,不再组建新的,就让我们连担负。三个单位共同组成一个营级单位。这个营级单位业务上由基建科领导。
连干部说,我们虽然改为基建连,但还要担负师里的战备值班任务。不过,晚上的战备巡逻是彻底取消了。实际上,自1969年冬天开始修路和打石头之后,这一工作就没有正常进行过。
我们都感觉“战勤连”的名字响亮,没人喜欢“基建连”这个名字,因此我们自称时永远都是“战勤连”,从不提“基建连”,直到兵团解散。奇怪的是,外单位也没人叫,提到我们时还称“战勤连”(兵团画册上也这么写),包括让我们改名的基建科。基建科的人来我们连打乒乓球(我们连有台子,基建科没有),还是一口一个你们“战勤连”的。所以我们改为基建连之后,名称一直还用原来的“战勤连”。

我们原来的主管部门是直工科,改为基建连之后,直工科仍是我们的主管。不过直工科的领导,主要体现在政治领域,军事训练、基建生产,它都不管。
砖厂没有变化,名字没变,任务没变,还是继续出砖。唯一的变化就是与我们合成了一个大的单位。
木材厂则要重新组建。很快就传出消息,说木材厂的人员主要从我们连抽调。
想当木匠的人都沉不住气了,其中也包括我。
我是因为不服气才有这种想法的。小学毕业后,我升了初中,同院的喜子没有考上,就拜师学了木匠。开始,我还有些得意,感觉比他有出息。后来,看他能做一些家具,就很不服气了,感觉自己心灵手巧,肯定会比他干得更好。于是,就向他借了木工工具,动手做了一个收音机外壳(那时我正在搞无线电),到处显摆。但到了我临来兵团之前,他的手艺已相当棒,我就只有羡慕的份了。我带到兵团的那个箱子,就是他给我打的。
我要是能像他一样,有一手好木工手艺,喜欢什么就自己打一个,那该多好啊!

我的这种想法,虽然很强烈,却没有跟领导说过,害怕领导认为我“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只是不动声色地热盼着自己能被选中。
可我还十分矛盾。难道自己的“军垦梦”就是当个木匠?矇眬中,我总觉得自己应该有大的志向,可这个大志向到底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让我烦躁的是,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不停地催促自己朝那个自己并不明了的方向努力。有时我也试图理清它,是共产主义?是时代英雄?是名垂青史?似乎都高了些,只是觉得应该有大作为,并且要从现在就开始。

1970年5月30日我写的一首《随感》诗,正是这种心境的写照。
青春欲赤要辛艰,今朝不奋待何年?
最怕鬓秋再回首,壮志宏图成梦烟。
当了木匠是否会影响自己的大作为?这个问题后来就无需考虑,因为调入木材厂的人员名单中根本就没有我。
矛盾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我应该释然。可我的心里却更不痛快了,若有所失了好大一阵子。
第一批调入木材厂的人到底有谁,我已分辨不清。因为木材厂成立后,这种调动似乎一直没有停止过。像大尹、大夏的调动,就应该在10月份之后。印象中9月份时,大夏还和我一起去麦收,10月份时,大尹还和我一起去打草。
木材厂的木工班好像组建得最早。调入的人员有大谢、大东、费大个、大冬、大敏、老岭、老林。之后又组建了电锯班,调入的人员有建良、大苗、大尹、大夏。调到炊事班的,就能想起万才,他是司务长,炊事员是民工翟师傅。感觉着陆续调过去的还有老森、老凡、老庞、老福、老德(王金德)、树贵、大义、大印。是否准确,我心里没底。
调入木工班的人员中,有些人的木工专长早有展示。1969年10月,我们连从工棚(马架子)搬入正式营房后,连干部对内务格外重视,曾抽调有木工专长的人给各班打“枪架”和“脸盆架”。抽调的人中就有大兵、费大个、大冬。他们还真是不负众望,很快就交出了作品。所做的枪架为L形,底座和上支架上都做了卡放枪支的“枪位”。把枪放在上面,既稳定、整齐,又便于取放,真是不错。脸盆架为直角三角形,放在墙角既不占地儿,使用还特别方便。
另外,曾给我们七班打桌椅的大需在1970年底军管结束之后,也调入了木材厂。
在调入木材厂的人员中,有不少是班排长,如老林、老森、老才、老凡、老庞、建良。连里对他们肯定给予了照顾。
老岭那时虽已不是班长,但他爱摆自己的功劳,常说:“俺拉车驾大辕,打草抱大镰。”是不是连干部认为他确实劳苦功高,也选中了他呢?不得而知。
1971年大开调入木材厂。1972年,小美、小段调入木材厂,小美是油漆工兼玻璃工,小段是炊事员。听说,小美调过去,也有照顾的意思,因为她那时心脏有点儿小问题,总心跳过速。
1972年53团8连解散后,该连战士时辰调到了木材厂。
木材厂和战勤连离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个第一招待所。由于木材厂的人基本上都是我们连调过去的,与我们连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们去木材厂时,感觉和到其它排也差不多。
由于交往频繁,他们那边的笑话也会很快就在我们这边流传。还能记起的笑话是有关二排长老林的。新木工们上任后的首要任务是自己动手制造自用工具,掏刨子是必修课。别人是掏了长的掏短的,严缝的,刮荒的,净面儿的,全有了。可他呢,却怎么也掏不成功,是掏了就废,废了再掏,折腾起来没头了。木工班的人就又给他编了歇后语,叫“老二掏刨子——没完没了”。他虽然已不再担任二排长(我的印象中,他调入木材厂比别人要晚一些),但人们还是习惯这样称呼他。因为这则笑话是听来的,不知真实程度如何,不过感觉有点儿他的风格。




我们战勤连改为基建连之后,成为师部建设的主力军。我们连的业务主管部门也由此改为基建科。
说来也巧,在师直机关的所有科室中,基建科离我们连最近,从四排往东一走,第一栋房的第一套房子就是他们的。
基建科的人,我认识的不太多。认识现役军人崔玉祥,因为他经常到我们连里找兵团战士打乒乓球,我就成了他的球友。另外还认识两位不是现役军人的技术人员,一位叫金保华,是建筑设计人员。另一位叫赵祥林,是施工技术人员。基建科的科长我不熟,只知他长得像牛皋,人们就叫他“牛皋”。

还有一位,也算是我们的头头,因为他分管的单位中就有战勤连。他还分管砖厂和木材厂,但重点是砖厂。由于他是现役军人,我觉得他也是基建科的人。他叫什么我已没有印象,只记得大伙都叫他协理员。听说他实际上已经不是协理员。他原来是营级干部,不知犯了什么错误,被降了级,最后给安排到了基建科。木材厂的人对他印象更深一些。他妻子去世后,就是木材厂的人给他妻子刻的木质墓碑。可后来他竟然把墓碑也当作木料,拿到木材厂,让知青们给他打家具。知青们看不惯,就把墓碑钉在大门显眼处,给他曝了光。
基建科给我们连安排的主要任务是盖师直机关宿舍。这些房子集中在师部的中北部,和我们连的房子一样,也是土木结构的“四角硬”平房,在居室后边还设计了厨房和仓库。由于当时司、政、后三大机关的办公用房还没有开建,师里的领导和机关干部,还要在此处办公,人们就笼统地称其为师部机关。
我们连虽然定位为专业的建筑队伍,但人们的技术水平并没有因为职能转变就有了实质性的提高,干部战士大体都在边干边学的阶段。
(照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