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灵虫赤羽
荒庙里的阴风始终没有停下。
脚下碎砖瓦砾堆得到处都是，每走一步都会响起尖锐摩擦声，像随时可能惊醒某种沉睡在地底的东西。
婉妗走在前面，小心向神案靠近。她抬手拨开垂落蛛网，露出供桌上厚厚积灰。随后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纸，低声念诀。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照亮昏暗大殿。
短暂火光把墙上神像阴影投得巨大。那些残缺面孔半明半暗，嘴角仿佛都带着讥讽笑意，冷眼看着两名闯入者。
婉如跟在后方，皱眉观察四周。她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低头一看，纸灰中还散落着几枚铜钱。铜面锈迹斑斑，边缘沾着黑色污痕，散出难以言明的邪气。
那些铜钱并非随意遗落，而是按旧式镇坛的方位埋进砖缝，只是阵脚早被人踩乱。钱眼里还塞着烧焦的红线，线头彼此牵连，最后都指向倒塌神案的下方。香火、买卖与镇灵的法子混在一处，难怪整座庙的气息如此污浊。
“这地方到底是庙还是鬼市？”婉如低声嘀咕，“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婉妗淡淡瞥去一眼：“恐怕从前有人在此私设禁香，做过见不得人的买卖。香路被彻底搅乱，才使怨灵越聚越多。”
婉如点头，若有所悟：“难怪鬼市那些人总偷偷弄禁香出来卖。表面是赚钱，实则害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铜小匣。匣身精致小巧，表面刻满密集咒纹，在符火下闪着微光。
婉如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住匣扣，轻轻打开。
一道耀眼赤光立刻从匣中升起。光芒在半空旋转一周，化作一只奇异灵虫，轻盈落在她指尖。
它名为“赤羽”。虫体晶莹剔透，像由琉璃铸成。两片翅膀半透明，振动时红色光流沿翅脉不断游走，如同有两簇火焰正在其中燃烧。
赤羽虽只有指节长短，现身后却使匣旁的阴气退开了一圈。它足尖轻触婉如指腹，没有急着飞离，显然早已认熟了她的气息与心念。
“赤羽。”婉如轻声唤它，神情带着担忧，“这次的邪祟非同小可，你可千万小心。”
灵虫似乎听懂，绕着她指尖飞了一圈，轻轻震翅回应。
婉如脸色稍缓，又温声叮嘱：“行事时切记量力而行，莫为了制敌，损伤自己的元灵。”
婉妗在旁看着，忍不住提醒：“灵虫虽能助人，你也不可太宠着它。这些东西终究是灵，不是人，更不是仆役。用得过度，早晚会伤它元气。”
婉如咬了咬唇，不甘示弱：“姐姐，我又不是鬼市那些黑心买卖人，不会只顾自己性命，随意折腾灵虫。”
婉妗摇头，眼中有一丝无奈：“你知道便好。总之别忘了灵虫师的规矩：以灵养灵，绝不可用命博命。”
那条规矩既是保护灵虫，也是约束驱使者。灵物可以借力，却不该被当成一次性的法器。
婉如默然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赤羽身上。
赤羽已经缓缓飞起。它绕着婉如盘旋一圈，像在辨认空气里不同气味。片刻后，双翅忽然一振，朝大殿深处疾飞而去。
红光所经之处，阴冷气息被驱散不少。黑暗暂时向两边退开，连视野也清楚几分。
婉如见状一惊，立刻追上：“赤羽，等等！”
婉妗紧随其后，神情陡然警惕，低喝道：“走！邪祟怕是已经发现我们了！”
姐妹脚步越来越深。四周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就浓重的黑暗仿佛变得黏稠。赤羽的红光在前方忽快忽慢，一股潜伏已久的危险气息则从大殿深处迎面压来。
藏在黑暗里的凶物终于按捺不住，正准备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