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棂,像一把温软的刀,轻轻剖开夜的余烬。我坐在窗边的旧木椅上,茶已凉了,却仍握着杯,仿佛那余温是与昨日最后的牵连。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年年如此,不言不语,却把光阴刻进年轮里,也刻进我凝望的眼底。
这扇窗,我开了十几年。它见过我年少时伏案苦读的背影,也见过我中年某个雨夜独坐抽烟的沉默。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框住一片天,一段街景,几只飞鸟的轨迹。有时我觉得,它像一只眼睛,凝视着我,也凝视着这城市缓慢的呼吸。
自由是什么?我常想。是无拘无束地远行?是随心所欲地说话?还是不必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选择?可我渐渐明白,自由或许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心境——是当世界喧嚣如沸,你仍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是当责任如山压来,你还能在某个清晨,只为看一片叶子飘落,而浪费半日光阴。
我曾羡慕那些背囊远行的人,以为他们比我们更接近自由。可后来发现,有人走遍千山万水,心却仍被无形的锁链缠绕;有人终老未出小城,灵魂却早已飞越沧海。自由不在脚步的远近,而在目光是否还能为一朵野花停留,在于你是否还敢在某个平凡的午后,任思绪如云,漫无目的地飘荡。
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老人支起油锅,香气随风飘来;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书包上挂着的挂件叮当作响;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散步,步履蹒跚,却始终没有松开彼此的手。这些琐碎的日常,曾被我视为平庸的象征,如今却成了我最珍视的自由——原来,能平静地看见生活,本身就是一种解脱。
我放下茶杯,杯底留着一圈淡淡的茶渍,像岁月的印痕。不必急着清洗,就像不必急着定义人生。自由,或许就是允许自己不完美,允许时光缓慢流淌,允许自己在某个清晨,只是坐着,什么也不做。
窗外,一片梧桐叶悄然飘落,像一声轻叹,又像一句低语。我望着它,笑了。这一刻,我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无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