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雏菊与满天星

(一)

花妍身着一身紫色连衣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被她吸引了。清新淡雅的气质,曼妙玲珑的身材,精致如玉的面庞,使我的大脑瞬间从枯燥沉闷的工作中抖擞,脑海里只剩四个字:仙女下凡。她点着小碎步缓缓向我走来,眼中含着职场新人常有的新奇与小心,扬起的裙角像是同步将春天裹挟进了办公室。“您好,请问王总的办公室是这吗?”我这才从被惊艳到思绪中缓过来,指了指对面办公室,说:“他在那儿呢。”

花妍入职后,被安排到了我们办公室。消息传来,几个殷勤的男同事立刻为她收拾出了最好的工位,那是一进门就可以看得到的位置,不知道是谁还在刚收拾出的空位上摆上了一束干花。我心里暗笑,果然美女就是好呀。只可惜很快男同事们的热情就被浇灭了。花妍是有男朋友的,就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班,俩人用餐时间经常成双入对的出入附近的餐厅,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爱意,偶遇者无不艳羡。

花妍与我和卓子州的工位离得最近,所以我们仨很快就熟络了。那天工作之余,花妍突然问我:“彤姐,你也喜欢紫色吗?”我摇摇头,问她为啥这么问。她说:“那天我第一次来办公室,看见你也穿的紫色,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喜欢紫色,所以才找你问路的。”我开玩笑道:“假如穿紫色可以认识你,我想明天全世界人都会穿紫色了吧。”她听完咯咯笑了起来,带动着整个办公室都欢快了起来。

花妍不仅美丽,而且活泼开朗,很快就成了办公室的开心果;卓子州乐于助人,古道热肠,江湖人称叫“卓大哥”;我则是决不多加一秒班,即使当着领导面也到点就走。或许我们仨太有特色,因此人送外号“909三侠”。我们仨也渐渐从工作关系发展成朋友,虽然我总觉得他俩好像更玩得来,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有对象,能够在感情问题上互相宽慰吧。

时间就这样缓缓前行,每次见到花妍美丽的脸庞,我都觉得连工作都变得愉快了很多,甚至她后面空工位上那束本不美丽的干花也因为她的存在而显得更有韵味了一些,毕竟,谁能不喜欢美女呢?

(二)

就在我觉得小日子很滋润自在的时候,花妍突然和男朋友分手了。那天是周五,我发觉花妍不对劲,忍着准点下班的生理冲动,等到其他同事都走了,花妍突然扑到我怀里,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我顿时手足无措,只能任由她抱着我哭。不知何时,卓子州回来了,带着一大包吃的,和几瓶酒。我问他买酒干嘛,他说:“妍妍让买的,这种时候的确喝酒比较管用。”

那天我和卓子州在公司陪花妍到凌晨,她的眼泪就没停过,问及缘由却三缄其口,只说是她提的。我只得心疼得抱抱她,卓子州则在一旁故意讲笑话逗她笑,果然卓子州是有经验的人,这种时候他的乐观很大程度上帮到了花妍。等到花妍走路已经有点摇晃,我们终于下定决心要送她回去。

秋天的夜晚很凉,卓子州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花妍,准备背她下楼,动作熟练到我不禁有点羡慕他女朋友——应该经常背女朋友才能这么熟练吧,但转念一想还是拦住了他,说:“还是我来吧,你对象会介意的。”

他忽的一怔,估计是想起今天还没给异地的女朋友视频,花妍也注意到了,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走的”。说完就摇晃着走进了电梯。

到了楼下,卓子州开出车来,说:“你今天也喝得不少,先回去休息,我来送妍妍吧。”我正打算说什么,妍妍也说:“是呀,你先回去吧,很晚了,有子州送我就行了。”我见她意识还清醒着,就扶她上了车,交代了几句就回家了。

夜晚,我躺在床上回想着从前偶遇花妍和她男朋友的情景,那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眼神里溢出的爱意一度让我认为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这件事情实在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似乎前几天他们还在秀恩爱,今日六年感情就分崩离析,真是令人唏嘘。难道人世间的感情真的如此艰难吗?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花妍发来的微信消息:“彤姐我到家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和子州了。”我心头略微宽了心,回:“不客气,好好休息!”放下手机,带着满心的疑惑与遗憾,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三)

新的一周仍然开始了,我照常走进办公室,此时只有花妍在,她见我来了,立马露出甜甜的笑容,似乎在期盼我的到来,看到她在笑,我略感欣慰,真希望她能赶快能走出那段阴霾。只是,今天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我再一瞥,看到从前的干花已经换成了鲜花,插上了娇艳的小雏菊与满天星。我问花妍:“这是你买的吗?真好看。”花妍眼中闪过一丝僵硬,又立刻恢复笑意,说:“是呀。”

那天花妍走的很早,好像是前男友来找她了,我则罕见地加起了班。一同事终于发现了干花变鲜花,大声问道:“噫这是谁买的花呀?”我刚准备接话,卓子州冷冷道:“我买的。”我心下一惊,正要说话,卓子州又接着道:“小雏菊加满天星,就是我买的。”这下我彻底疑惑了,但看卓子州脸上少有的严肃和冷漠,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呀。但我并不想深究,只想着赶紧干完活下班。

傍晚,我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回想着这一系列的事情。突然,我像被一只箭射中一样,感到无比难受,我想到了!我想到了!那花是紫色的!花妍最喜欢紫色!她最喜欢紫色!我突然感到无法呼吸,难道这世上的事真要往最离谱的方向发展吗!如此细节的事情,喜欢紫色,若非爱慕,如何记忆深刻!太离谱了太离谱了!若非是我曾经在办公室最欣赏的两个人,我几乎要说出“恶心”二字!

从前的许多事情也被串起来了,他们从一开始就经常一起参加公司活动,在我和他们还不太熟的时候!同事结婚,他带着女朋友赴宴,花妍不顾自己来着例假还喝了很多酒!他从前手机桌面、输入法背景都是他女朋友,现在早都换掉了!她和男朋友吵架,他特别生气,甚至想去打她男朋友!甚至她和男朋友分手,为什么始终三缄其口,为什么不让我们帮他骂男朋友,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心软”呢!我感到脑袋炸裂一般的疼痛,想起以前我和他俩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竟然开始生理性的作呕,我的天呐!!!

……

小时候,男男女女两小无猜,整日玩耍也没关系;再长大一些,情窦初开,大家都渐渐有了喜欢的人;大学的时候,恋爱是校园里普遍的浪漫,也是真心的喜欢。我曾经以为爱情是可以一辈子甚至更久的,也曾经以为爱情只会是两个人的事情。可是等我进入社会,他们分手、出轨、知三当三、知茶做茶……我的三观就这样一次次被刷新,直到最后事情终于波及到我很欣赏的人甚至我自己,看来我终要明白人性的复杂,人格的堕落……

故事的后来,那天花妍复合了,不久又分手了,然后离职了。卓子州始终没分手,仍然没事人似的上班,但是再也没有从前的热心肠。我渐渐想明白,从前卓子州乐于助人,看似暖男,实则是为了暖花妍一个人,而不得已暖了所有人,我们办公室其他所有人都是他俩“爱情”的炮灰。

再后来我决心离职,卓子州请我吃饭,名为送行,实则诉苦。他一直以为我站他和花妍的“爱情”这一边,所以对我和盘托出:那天喝酒以前,他和花妍就已经在一起三个月了,他们能掩人耳目三个月,很大原因是我的存在……

我问道:“为什么那天周五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干花,周一你还没来就变成满天星和小雏菊了?”

他笑了,像是在回味一样:“那是我送她来上班的时候送她的花。那是我最快乐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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