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年的农历十月份早就生上炉子了,可今年的气候总是荡漾着温暖,秋季的景色,让人觉得离冬天还有一段距离。
昨天的消息,让我直接进入冰天雪地。
今早我点了一柱香。
八月份女儿两口子去西藏旅游,特意从西藏博物馆购买了香盘和一筒藏香。因为喜欢,我会经常在正屋里点一根,欣赏它独特的造型和味道。
但今天这枝香我是为任英业点的,她农历十月十六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她魂牵梦绕的大宋老家。
我找打火机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任英业,我喊她姑,俺俩的认识是在三四年前,她回家拾掇老屋,以备有时间能回老家住一些日子。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人们都习惯提她的小名,英桂。
隔她家老屋只有几步的距离,也许是缘分,我总是愿意去那个地方。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她正和邻居说着话,六十五六岁的样子,白净的脸,头发柔细稍有点卷,温和的笑容和爽朗的话语,是那么的感染人,觉得她既有城里人风范,还有些朴实厚道的乡土气息。
后来的日子,俺俩又见到过几次,并且说了不少话。感觉中我们灵魂有契合点,只是相识的比较晚。
其实时间早晚算什么,
又有多少人会植于心中呢?
英业姑的娘家和婆家都是西大宋本街,她一九九三年后就去北京生活了,我是九二年嫁到这的,所以只是耳风听邻居说到英桂。对她的印象和了解,是从这几年的接触开始的。
每次她和爱人回到老屋,大家都会去她屋里坐坐,喝着茶水,谈论早先这里的一些往事,因为来的这些人,全是土生土长的邻居,特别是在一个生产队里干过活的,轻松的场面难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昨天乍听到消息时,其中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在一个地方见到,每个人都很沉重,不只是脸色,而是内心深处。
谁听到这样的消息心情都会炸裂的,悲伤弥漫在老家的周围,让人心痛不已。
这几年,随着英业姑家的老屋修缮一点点完工,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
她老两口对老家的向往和眷恋与日俱增。
收拾房子时,她有时在家,匠人来干活,她跟着忙里忙外,在她家干活是快乐的,因为她是有温度的人,有她的地方总是感受到舒心和适宜。
英业姑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与她在一起,有时会感到力量在上升。特别是她对有困难的邻里,抱有一颗善良的心,她的为人是潜意识的,是真诚善良的流露。
我从昨天到如今,悲痛而恍惚,并不认为英业姑真的离开了,我翻看着和她这个月的微信,眼泪实在是止不住。
中午的时候,闺女打来电话。从去年开始,每天中午闺女会凑吃饭的时候给我来电话,天天如此,如果没接通,她会吓一惊,赶忙去看室内监控,闺女的爱是细腻的,话虽不多,每次的提醒和嘱咐,竟让我觉得自己六十多了还不如闺女想的周到。
今天在电话和女儿沉重的说了英业姑的事。我哭了,闺女也哭了。闺女说从见过她之后,就觉得她是一个好人。
闺女还说十一的时候也想去看望她,当时可能闺女听我说英业姑身体不好受。闺女没去的原因是担心我看到英业姑那个样,会难过。闺女了解我的体性,她是因为担心我,越大越懂事的女儿,满心满眼关注着我,工作那么累,我不舍得这么分她的心。
这段时间里,和闺女说的话全部是英业姑。
确实,英业姑对我的好,对我的关心,已深深烙在我心里。她的离去对我来说是一个心灵创伤,人生知己有几人?她是真心希望我快乐,希望我幸福的那个人。
如今也只能够回忆,和英业姑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
这几年她尽最大心力回老家。
都知道她在北京的日子很好。
前些年好像有人说过,坐车路过天安门广场,从车窗突然发现英桂骑着自行车。
和英业姑熟识后我曾问过她这事,她说住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如今那里租出去了,她在中国航空航天大学校园住,我看到了她手机里,航天大学的校园有朝气蓬勃的学生在操场上。
祖国的首都,让人神圣向往的地方。而英业姑时时刻刻心系老家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这里是她的故土,她的根。
有的人对她回来花些钱周流老屋并不理解,觉得是浪费。我认为她周流的对,即使现在英业姑再也不能回来了,我仍然这么认为:英业姑是自己有能力,她的钱用在了所用之处,因为她是那么的渴望在老家住住,如果当时因为别的原因没周流成功,那么她的愿望没有实现,可能是她一生的遗憾。虽然她走了,我认为她在家居住的每一天,都值千金,那种情绪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在老屋的那几年,她忙碌并且快乐着。的确,只要她回到老家,晚饭后我们会聚集在她的身边,她和早先的伙伴打着扑克,我也会趴在桌边看光景,输赢不是事,只是爱待在一起,沉醉于那个和谐的气氛中。
有时还要结伴去散步,从她家出发,去走那几条熟悉的大街小巷。
英业姑的整洁会让人耳目一新,穿戴自然舒适,房前屋后,布置的别具一格,老屋让她一住,有了活力和乐趣,把老屋的厚重与质朴,抹上了新的色彩。
记得英业姑回来的第一年,在家住了好长时间,天冷了准备回北京。我去赶大宋集,在远处看到上车的她,当即萌生了一种感想,就写了一首关于她和老屋的诗,用微信发给了她,她很兴奋,可能她收藏了。
如果那首诗我留住就好了,自己写的时间长也就忘了。
难能可贵的是,我们是互相欣赏的,她愿意听我直来直去的说话,理性包含着感性,有共同的话题。她也喜欢我写的东西。
去年冬天我在杭州看病期间,写了一个七八千字的小文《卖瓶记》,全文都是真实的记忆,小时候在东宋娘家,通过卖老物件所展开的一些往事。
写出后第一时间发给了英业姑。
今年过财神节那天上午赶集回来,因为有些感慨,马上在手机上写了那篇《财神节》,发给了英业姑。
我写的不管好赖,她总是回复喜欢并加以鼓励。
我和英业姑的感情不存在利益的交流。
记得前年女儿十一期间结婚时她正在家,她全家女儿女婿都回来了。
英业姑执意要随礼,她是真心的,别的忙她也在帮我,但她认为给我钱才能表达她的祝贺,并且不可能坐席。我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也充满感激。
对待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还有来之同学的热情。
感动着,被温暖包围着却不能接受,她家孩子都结婚了,并且她们也不一直在家,人情来往是相互的,单纯的交往即是达到了真诚的高度,如果接受了馈赠,反而会给我造成一种心理负担,我把想法说出后,她也理解了我。
人的交往如果不局限在利益里,那是多么轻松和自然呢?
英业姑这趟回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因为在回来的这几天里,她身心出现了状况。
阳历九月份的时候,她发信息说九月二十五号那天到老家。我听了很高兴。
早几个月她发微信曾说过今年不可能回老家了,现在突然能回来,多好啊!又能在一起说话了。
回来的当天我没去,觉得乍回来,肯定家里人少不了,她还要布置一下家里,会累的。
有知情的亲属和我说了英桂今年的各种不容易,他们是心疼她的。听说后,虽还没见到她,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二十六号我去了,见面挺高兴,英业姑还是那么的热情,我的心渐渐放下了一些。
好像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对我说她不大好受,我问她怎样的不好受,她说不上来,因为之前她一直身体很好,反而我经常病歪歪的,觉得她不是被人担心的人。
再去看她,却发现她与早先不太一样,那么健谈爽快人,不爱说话了,目光有些呆滞。她又和我说还是不好受,睡不着觉,并且不爱吃饭。
十一前的一天,我家里有好友,我们学着歌。
拿起手机看时,突然发现有英业姑的电话,还有信息。
因为知道她这几天不舒服,忙往外走。
她这人不到十八分是不会求人的,她是帮助别人的人。了解她这体性,我还是慌张的不行,走出几步,又回来推电动车,觉得车子比走快。
这几年因为各种各样的身体不舒服,把我锻炼成了个半拉医生。
看到英业姑状态,对照她的症状想赶快带领她去看医生。
关心英业姑的人有好多,我们一起陪伴着她去让医生看究竟怎么了。盼望她通过药物帮助,恢复到以前。
在十一前后的那几天,因为惦记着英业姑的事,时不时的会忧心,想去看她还担心她说话累。也知道在这种生病的情况下,她还要操着心,因为她太要好,家里也确实有这样和那样的事,可能她的这些不舒服不想让孩子们担心,她一直坚强惯了,她的意志刚强,她永远是家里外头最强量的人,她能抵挡一切。
但当时的她确实是很不舒服,她自己也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想她快快好起来吧,有时去看她呆坐在沙发上,就鼓励她站起来活动,那天我俩做了许多伸拉和弯腰,想通过运动扬眉吐气。
因为她多年不吃肉了,我提议她要好吃牛肉和蛋白粉之类,有好的营养支撑身体,才能和病对抗。
我说的话她有时会采纳的,但在老家,老两口身体都不太好,还要自己做饭,都想努力照顾对方。
如今想想,英业姑老两口在家的那些天,既感人又心疼,也许当时这样的场景再平凡不过,而现在重新回忆,老两口的幸福时光,是多么的珍贵啊!
十月一的那天,我早早起来了,那天是国庆节,知道女儿那天从杭州回来,心里热蓬蓬的。
闺女和女婿前几月就给我安装了唱歌设备,预防焦虑抑郁,所以经常和爱唱歌的邻居在一起学歌。
觉得国庆节这天应该唱革命歌曲,就唱了《歌唱祖国》,连唱带吆喝了几段后,我出了汗。
因为出汗,我想到了英业姑,拉她到俺家唱唱歌,换换心情,出出汗会好的快。
在电视上找出《歌唱祖国》的页面,歌声响起,我和英业姑每人手持话筒,站在炕沿下放声歌唱。
我知道,我们这辈人,特别是英业姑比我大几岁,骨子里有爱国情怀,她肯定会喜欢唱这样的歌。
她回北京了,一个多月的别离变成永远的分别。
在回去的一个多月中,给她发了好多的信息,都是鼓励她和关于如何能恢复的话,她回少量的字表示感谢,从她的话语中,她也给自己打气加油。
秋风萧瑟,寒冬将至,
英业姑你真的离开了吗?
默默地回忆和祈祷,老家因为你的逝去,倍感神伤,晚秋的月色,因为看不到你的笑容,悄悄的躲进云层。
有的人为什么会被人记住?被人惦念?一定是平时里待人接物,行善积德而聚集起来的情感反馈。
英业姑,我们虽不是亲人,但你的人生态度永远感染着我,激励着我们这些曾在你身边的人。
人生之路你选择的长度太短,宽度却让人敬仰。
任英业,安息吧,
我们怀念您!
二零二四年农历十月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