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孔子说:四十而不惑。我要是早生个几千年,一定做他的学生,再问他一个问题:您老高寿啊?说这句话的依据又是啥呢?……
他还说过,三十而立。我以前对后者印象深刻一些,再过个六七年我也是“奔三”的人了。何时成家,何时能立业,这些都没有具体规划,但总觉着有一天,该来的总会来。但应该是三十岁之前。
况且在我的家乡,我的老太爷是一个高寿者。93岁,无疾而终。当我的母亲辈的人四十岁的时候,他八十多岁。时常对母亲姨娘他们讲:“你们还是小孩子……”所以四十多岁的母亲和姨娘们,平常也不说“哎,我老了……”之类的话。我从小也受这种影响,认为四十多岁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老的。至于能活多少岁,自然是争取向老太爷看齐了。
二
已经清明过了,按理说天长了,气候应该要暖和了。可宁河镇这个地方倒有些怪异,比起往年,早晚要更冷一些。
晚上完活了,小小秦坚持晚上要回去。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回吧。”
小小秦琢磨了一下:
“明天也行,七点左右送我回去吧”。
可见他并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了。
老张似乎并不想早起,毕竟早上还是挺冷的,躲在被窝里面自然舒服一些。
“那这会送你过去吧,明早害怕起不来……”
从宁河镇到淮淀镇,往返需三个小时左右,况且是深夜了,我随他俩一块转一圈。主要是担心老张回来的时候睡着了。
去的时候,很安静,感觉路很长,仿佛走不完。
三
回来的时候,点了支烟。老张以前吸烟,后来戒了,也不反感别人吸烟。
为了打破沉静,两个人开始说一些无聊的话解解闷。
“老张哥,今年多少年龄了?”
“43了。”
“我儿子今年也23,和你一边大。”
“喔……平日和你称兄道弟不太合适,自己辈份都上去了……”
“哈哈,称兄道弟这种事,不分年龄……”
……
老张挤了挤眼睛,去了一下乏意。又叹了口气……
“也不全是这样……”
“刚过的那个桥,箱梁不都是你打的么,也算是成就。”
去淮淀的路上过了一座跨河桥,预制梁是老张干的,之前听他说过。
我不知道如何去接,说他是老板嘛,聊一聊事业,仿佛又俗气了些。
“像你这个年龄刚刚好,年轻……以后……”
这种话,多半是吹捧,而且年龄越大,听着越无味,以后啊,谁知道以后是多久以后呢……
我来宁河以后,呆了不少日子。老张说我是一方大员,独小小秦说,你是被发配到这了,日子久了,就变得不合群了。
四
我来到此地之后,过得比较平静。也有空想了不少事情。
常大姐是做资料的,四十过点,时不时上我屋来,问我一点图纸的东西。主要是为了资料无误。
后来也来了两位大姐,姓什么叫什么也没有多问,看样子应该是三十多吧,也有这习惯。很乐意学一些东西,主要是为了看明白图纸。
有一天早上,出门去吃早饭,旁边准备盖几间新屋子,正在处理地基,两个工人在聊天,有一句话听得比较清楚:
“你今年五十多了?”
走到了食堂,做饭的大姐开始讲:
“知道么,隔壁村,有一个老娘们,得了抑郁,和她的老爷们……”
天津这个地方,喜欢喊女的老娘们,男的老爷们,现在听习惯了。
记得刚来这边拜访张伯,六十多岁,干这行有三十多年了。老张跟我说:
“这是位老师傅,你可以跟他多学点东西……”
“我这多少年的成就可都是得张师傅所助……”
他当时还乐意说成就。
正月十七,过生日。后来师父知道了,说改天补上。其实心里更在意的是又长了一岁,离30又近了一步,等到三十岁,挂在嘴边的,应该成了“哎,我老了”之类的话了。
五
往回走的路依然很长,但我倒希望这条路更长一些,最好没有终点,便可以一直在路上了。
十一点五十左右,回到了宁河镇,再过一会就到次日了。
天还是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