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直率？用老百姓的大白话讲，就是耿直不绕弯，没花花肠子，也不耍心眼。当下不少的职场箴言、心灵鸡汤都把直率捧得很高，说它是职场必备的“良药”、社会人心的“试金石”，更是赢得领导信任的“金钥匙”，俨然将“直率”奉为做人的美德。可今天我要给大家泼盆冷水，我可以肯定说，在职场里，直率就是傻，就是愚蠢，一味坚持，只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回想我在一家国企担任生活部门负责人时，给单位的会议场所安装了几台落地式空调。按照通常的做法，空调的主机大多是靠着墙角或者窗边放置，我也就照着这样做了。可在一次总经理主持的工作会议上，负责安全事务的副总经理忽然发起责难，指着那些空调大声斥责安装不合规矩，说主机离窗帘太近存在火灾方面的隐患，言语十分激烈，要求我马上进行整改。我当时心里既觉得委屈又感到冤枉：空调是厂家按照规定安装的，主机和窗帘之间的距离根本没有国家标准，而且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大家不都是这样放置室内机的吗？怎么就成了隐患呢？一时情绪冲动，我站起来直截了当地辩解了几句，结果把这位副经理气得火冒三丈。从这以后，他对我意见很大，认为我不给他面子、不听从他的指挥。后来他的职位越来越高，我的处境自然也变得艰难起来。
职场不是做实验的地方，一旦犯了错真的没有办法从头再来。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一步走错，可能就会步步出错。一句话或者一个举动，也许就会成为你一辈子的荣耀或者遗憾。可能有人会反驳，乔布斯以严厉直率著称，不也获得了成功吗？那我明确地告诉你，乔布斯所处的是西方文化环境，处理冲突的逻辑本来就不一样。我们是儒家文化的继承者，战国时期的韩非在《说难》里早就讲清楚了——“直击要害之言，纵百利而无一害，亦因其‘伤人所矜’而危殆”，这和听的人度量大小没有关系，而是权力体系自我保护的本能。
大家不要把直率和真诚混为一谈。直率说的是“不绕弯子”，真诚追求的是“真实”，这两者本来就没有必然的联系。曾国藩曾经告诫后辈“话不能说得太满，事不能做得太绝”，并不是教他们虚伪，而是看透了对“极致”的执着，已经违背了成就实事所需要的“大真诚”——这是对复杂现实的敬重，对他人承受能力的体谅，是负责任的真诚。
小时候我有一个铅笔盒，上面有一幅画，写着“吾与徐公孰美”，这正是《战国策·齐策》里邹忌委婉劝说齐王接纳建议的故事。邹忌问妻子、小妾、客人“我和城北的徐公谁漂亮”，大家都夸赞“您漂亮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呢”。可是他见到徐公后，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如人家，一下子明白了，“妻子说我漂亮是因为偏爱我，小妾说我漂亮是因为害怕我，客人说我漂亮是因为有事情求我”，这恰好说破了直率和真诚之间的界限。
直率的核心悲剧在于，它想要达到的目标，恰恰会被它所采用的方式毁掉。职场从本质上来说是一个权力生态体系。对上级直截了当地提出质疑，哪怕你百分之百正确，也会被默认是对权力的挑战。你对同事直率的表达，无疑是在自己切断人脉、把自己孤立起来。
真正的职场智慧，是用理性把握整体局面——不冲动、不冒进、不多说话，不争论谁对谁错，善于用“不直接回答问题”来化解提问，用微笑消除误解和尴尬。
不要再抱着“直率VS圆滑”这种幼稚的二元观念不放了，要是圆滑是否定真实，那么直率就是否定结果。职场中，在意义和结果之间，永远要冷静地选择后者，没有经过磨炼的直率，连进入职场的资格都得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