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后院的塄

林夕

我村北头下面有一道长长的坡,坡上头的是我家,坡下面的是外婆家。

外婆口中的我家多数时候是叫做塬上。我大概能理解她的意思,站在他家后院看我家是看不到的,只能看到一面高高的塄,塄的上面是外婆家的自留地,他们种地的时候都是需要从坡下爬到坡上面去的。从我家也看不到外婆家,因为外婆家在沟底。

我对这面塄的记忆有两次比较深刻。

这面塄的墙面不是很笔挺,有些斜坡,斜坡上长满了春树和野枣树。小时候暑期最快乐和最悲伤的时光便与这塄面有关。夏日炎炎,总有知了或者知了褪落在外婆后面的塄面下,或者后院附近的树根上,我经常将它们偷偷收纳起来换钱。而且在长期经验积累下,我发现了一般下完雨能捡到更多的知了褪,下完雨也能更容易在树根的拇指粗的树洞下发现知了。这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这是多么有趣的发现呀!

有一次我被这知了褪深深吸引,决定想要爬到塄面上去捡更多。无意中发现了塄面上的野枣树,绿油油的小圆叶子,长在横满尖刺的枝条上,红红绿绿的小酸果让我移不开眼睛,绿的果子淡而无味,白一点的有点甜,红的则是酸酸甜甜,我尤爱这个红彤彤的小野果,有一天下午我偷偷跑到后院,踩着塄根下的土堆慢慢爬上去摘酸枣,一高兴忘记了时间,外婆从地里回来后到处找不着我,很是着急,于是跑回我家都找了一圈,我父亲母亲得知我不见也是心急如焚,跟着外祖母一起回到外婆家找我,直到天麻麻黑,我听见他们在塄上喊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掂着一小布袋满满的枣子从外婆后院回到主院,众人见我鞋子上的泥巴,再看看我手里的东西,便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从后院一出来,就承受了所有的怒火,那时候因为年纪还小,不以为然,以为他们有点小题大做。直到我上初二的那年暑假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至今想起都毛骨悚然。

初二暑假,有一天下午下着暴雨,我和家人刚好踩着泥泞给玉米地的玉米上完一轮尿素,就在休息的间隙,突然被客厅的座机电话的响声打断了游离的神思,是外婆家打来的。外婆告诉我妈大舅舅受伤了。是因为外婆家后院的塄面下早期凿出了一个小小的窑洞,窑洞冬暖夏凉,且不漏雨,在夏天是用来存放西瓜和放柴火的好地方。这天刚下暴雨,外婆在厨房蒸馒头,发现柴火不够,便遣了大舅舅去后院窑窝掏点柴火,大舅舅刚走出窑窝不到10米,后院的塄面塌了一大块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了后院,连带着大舅舅也被小土块砸伤腰部震倒了。等外婆听到声音感到后院的时候,大舅舅身后已是一塌糊涂,都是烂泥土块,连带着之前掏的柴窝也被埋了,大舅舅被地面弹射的土块击中腰部砸伤了,好在头部没有受伤。我家里人在接到电话后,立刻从家里赶下去,到外婆家后院亲眼看到过惨象后,才知晓当年自己雨后老是徘徊在后院捡知了褪,摘酸枣这件事有多后怕!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外婆家后院的门被永远的锁上了。院子少了一截,而且为避免更高的土落下,外婆家无奈只好重新申请了一家宅基地,新的宅基地离我家更近了,后院没有紧挨着房屋的塄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埂。

地势决定了,不论那面塄还在不在,我家依旧在坡上,她家还是在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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