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今天很难堪。
回来的公交车上，他难得没骑电动车，刚坐下，就见旁边一位大妈抱着宠物狗，站得摇摇晃晃。狗穿着小马甲，吐着舌头，比老人还精神。王二心一软，站起来说：“您坐吧。”
大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座位，迟疑两秒，竟把狗轻轻放了上去，自己仍扶着扶手站着。
满车的人都看见了。有人笑出了声，有人拿手机挡脸，肩膀直抖。
王二站在过道里，像给全世界让了一个座，又像被全世界让了一遍。
他抬头看广告，广告上写着：文明出行，温暖你我。
晚上回家，王二一边给媳妇洗脚，一边念叨这份委屈。媳妇躺在床边打游戏，脚泡得发白，头也没抬：“你又不认识她，难堪啥？现在的人，给狗让座不稀奇，稀奇的是你还真当回事。”
王二不服：“那我也算好心。”
“好心值几个钱？”媳妇一乐，“她让狗坐，是让狗体面；你站着，是让你长记性。以后少发善心，多发奖金。”
正说着，婆婆抱着一摞干净衣裳推门进来。
屋里安静了半秒。媳妇手比脑子快，抽脚、撂手机，一把把王二脑袋按进洗脚盆，顺势揉起泡沫：“低头！泡沫进眼了别动！”
王二猝不及防，整张脸扎进热水里，鼻子一酸，呛得眼泪鼻涕一起下。
他刚要抬头解释，被媳妇死死按住，水从指缝里往外冒，泡泡咕嘟咕嘟。
婆婆站在门口，愣了愣，随即笑了：“哎哟，我们老二也学会享福了。”
她放下衣裳，语重心长地补一句，“这么大个人，洗头还要媳妇伺候。”
门一关，媳妇瘫坐在床边，拍着胸口：“吓死我了。”
王二顶着一头洗脚水抬起头，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掉。
他抹了把脸，看了看地上的泡沫，又看了看媳妇，忽然笑了：“今儿这日子，我给狗让了座，你给我洗了头，咱妈还夸我。”
媳妇白他一眼：“美什么？水都凉了。”
王二把毛巾递过去，轻声说：“没事。就是忽然明白了，体面这东西，给出去容易，挣回来难；看见了，还得装没看见。”
灯影下，洗脚水晃了晃，映出两张又狼狈又亮堂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