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

  鲁迅先生儿时,无疑是有一片乐土的,而且直至他长大。这片乐土上发生的事一—看戏和吃豆也仍是他最怀念的故事。

我心中本来的乐土和其上的“好戏”、“好豆”是缤纷的,但近几年一是心中颇增些了攀比与急躁,二是许久未见当年的老友,这乐土上以及在那发生的事非但未能保持原状,而且近乎于灭绝了。便匆忙中提笔草草记录下来,虽不至灭绝,但模糊和歪曲是一定的了,姑且仅当作破落而寒酸的葬礼了。

大约在我的“上古时代”,也许是小学或是幼儿园,常到家门对面的一个不知名的大院里游玩,现今看来那院落小到在指掌之间,但其时看来着实大得如天堂了。其间最惹人喜爱的便是一处湖泊。冬日里我总和伙伴们前往湖边游玩, 尽管天寒地冻,但那湖中似有泉眼,鲜有冻冰。自然而然地,期盼结冰便成了这期间的一件乐事。

终于有一年冬天,天气格外的冷,雪又下个不停,一天晚间,我和两个玩伴玩雪时,其中的亮亮忽地发话了:“知道吗,今天下午我上湖边去时,那湖结冰了哩!”我的心一下子蹿出老远,眼似乎已能看到那平静的大湖上镀了一层银白的冰。我们当即约定,明天要一同去湖边,还要滑冰。我的“好戏”终于要来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惊恐地发现太阳竟出来了,似乎诚心地散着灼人的光,融化着一切的冰雪。我连棉袄都没穿,疯了似地跑出去,外面仍然冻得人发颤,可我却依稀已冒出了汗珠。到了约定集合地点,亮亮他们已站在那多时了,“阿亮,你看这,这还能滑么?”我急切地问。“说不准,可听我爸说,太阳太大,是要化得的。”我更焦急了,几乎要哭出声来,亮亮连忙提议要他先去湖边“打探”情况,我们只好同意了。

我的心如被千万把小刀割着一般,只顾在一旁踱来踱去,小伙伴们也大都闷闷不乐,哀声叹气,年纪小的有的已哭了出来。终于,亮亮回来了,一下车,便沮丧地说。“不成,冰全碎了,大概是昨夜里化的,明明昨天白天还在呢!”我仿佛落入了冰窟,整个世界都变得恍惚了。不自知地随人们走回家。 母亲和父亲看我这幅样子,竟齐笑了起来:“不就是滑冰么,北京冰场有的是,这么在乎干嘛?”其初衷可能是安慰我,但却适得其反,我不但没有破涕为笑,反而大哭起来了。在我看来, 这次终是没什么指望了。

接下来的冬日里,我再没去过湖边,对与同伴出游也毫不起兴致。我的伙伴们大约也是这样,之所以说是大约,实在是因为自那次出游未成后我们便鲜有见面了。日影越来越短,日历也越撕越薄,离开学只有不到一周时日了,大雪这才又一次降在北京城。亮亮在一个傍晚匆忙给我打电话:“你快来湖边吧!”“结冰了?”“是, 而且我爸说这冰可以在上面走人呢!”。这回这“好戏”可是跑不了了,我激动的想。

我急忙穿了衣服,不等妈妈下楼开车便飞似地冲下去。外面的雪大极了, 脚踝以下一不小心便全没入雪中,我在门口雪地里跑着,滑着,一边想象着在冰上滑行的场景,几分钟后,我便站在漆黑的湖岸边。亮亮早下到了湖里,这会儿又出来迎接我。走下湖堤,湖面果然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而且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在黑暗中泛看白光的雪。“正好,有雪不至于让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亮亮在一旁黑嘴中自言自语着。

很快,我们下到了湖面,我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毕竟我们连冰刀都没有,还是在野冰上“滑行呢”。

果然,我一上冰面便载了一个跟头,亮亮赶忙跑过来,结果一不小心绊在石头上,滚倒在冰面上。看他这幅滑稽样子,我不禁大笑起来,他也似乎一点也不痛,起身同我笑着。爬起来,止住笑,我们于是更加谨慎了几分,两个技术极糟的孩子便这么手拉手围着湖小心翼翼地转起圈子。过程勉强算是顺利,没有掉到水里去,但缺憾的是每个人都摔了不少跟头,尤其是我,常常让家长们和亮亮开怀大笑。但也仅是笑笑,决无嘲讽之意,开开玩笑便过去了,因此虽然浑身都湿透了,狼狈不堪,但仍玩得不亦乐乎。亮亮父亲提出回家,但亮亮却一口否绝:“不回,我还要陪成成玩呢!再说了,这才几点,一点都不倦!”他父亲也只好作罢,不再提了。

就这样,夜色越来越深了,雪也越下越大,不远处的军队大楼里军号已吹了两次,直至连熄灯号也吹了,我们终是乏了,亮亮已几乎在冰上睡着,“阿亮,我们还是回去吧, 太晚了。”我说。这个提议立刻被通过。于是我们一行人连忙返程了。

大约到了湖中心时,远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湖面一片寂静,只有脚下冰面与鞋底的摩擦声,忽地觉得,在这冰天雪地中能有人相伴,多是一件难得的美事啊!终于,经过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跋涉,我们疲倦而愉快地上了岸,尽管又冷又饿,但这仍是我一生最难忘的“好戏”和“好豆”。

后来,亮亮几于刚碰到座位,便沉沉地睡着了。

几年后 这批小友们已经阔别多日了,我虽还仍听到其中一些的消息,可这不多的音讯也不可避免地减少,而最终化为乌有了。

之后的时日里,冰也并非没有滑过,而且去得皆是些高大上的室内冰场, 绝非苦苦盼望这潭水结冰,我的心已急躁到无法等待一个漫长的冬天了。那里的冰面是平整的,冰刀是光滑锋利的,朋友们也都技艺高超,但终究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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