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etter To Cyberpunk

11

  你好!

  当我拿起那串项链捧在手心时,它似乎经历了暴雨过后的石板,蔓延着新生的苔藓,我细心擦拭起来,可它们彷佛已经融合成了同一种物质。

  是否回忆也是这般,搪住了还在从边遐岁月里闪烁的微弱光芒,缠绵着无数个夜晚的幻想,构设成一座杂糅、丰饶的雕塑。当我们再次讲述起,关于他们的故事时,萧疏往事里的真实,被某种虚拟裹胁着,像是银质烛台上附着的阴影,在陈旧的斑纹上若隐若现,而这股火焰内外燃烧着两种截然的色彩,所投映的影子亦是不同,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难以被祓除。

  所以我想去寻找,那本来随着时间自然生长出来的物质,他们在我的记忆里,是一种巍然、裸露,不受任何侵袭地存在着的纯洁、真实,祭坛上旖旎端坐的少女,任何神灵竟也无法拥有她典礼般的庄严,她历尽丑恶却不屈服。她的瞳孔是形态极致的夜光虫被浅褐色的松脂凝结,我们深深注视着,宛如发现了一颗绮丽的琥珀,垂垂澜汍,恰若时间在其中淌凌,而她的美完全源自于那种遭受万千腐蚀的自然质地。

  粉红色的帷幔从地平线上倏然蒙住了整个天空,仲夏夜的风徜徉着,它来得很迟,以致于人们难以进入梦乡。我漫步在这样的深夜里,流苏花似六月间的飞雪,落入衣裳领口的皱褶。我明白我丢失的,是那种最真实,曾经切实存在过的东西,而我却总把完美的幻像调和进这样的现实之中,让本该随着时间沉积的,还仍在某个线形世界里运作着。

  就像《银翼杀手2049》里,当K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世,他却倍感困惑,因为命运宛如一座水雾拢起的城池,将现实和记忆分割在视界最模糊的隔阂里。他隐藏着最微妙的情绪,喜悦于自己拥有了名字,拥有了感知爱的能力,浑然不觉追求到的确凿证据竟是被虚构出来的,终究他得知了信仰的一切都是谎言时,他还会找回曾经充斥在生命里的真实吗?

  “如果所有的瞬间都将湮没于时间的洪流,就像泪水,消逝在雨中。”

  探寻人生的过程,屡屡回眸当初,难道说我也要去辩驳那样圣洁的存在?他们是我萌生的最虔诚的祈望,无关未来与否,他们更像一个归宿。

  如果将蓝色的焰火倒影比作虚构的回忆,其实还有另一种东西存在,更为庞然、强劲,似乎是人群中的炽烈视线,在我身上凌迟出一道缠满血肉的伤口。围绕着阴影,将我具像成另一副灵魂,难道这就不是真实?在别人看来,早已深信不疑,从扰攘的目光中呈现出不稳定的三维虚影,穿透冗杂的晶体内部过后,几经转折出的错觉,使人全然以为,分明是那个存在实体的我,提踵起了某种不明派别的步伐。而真正的,却是一句可以骗过自己的谎言,翕动唇齿的霎时,吐露出一股黄色焰火般的纷呈,以燃烧根深蒂固的盘综错节为代价,那涌现出来的光彩便像跃然旋转的舞蹈。

  我没有从来都没有移动过,只是编造了一个没有遗憾的故事,大抵我们都讨厌自己身上的斑驳,于是我擦拭着烛台的表面,锃亮得荡漾出熠熠生辉的温暖倒影,那究竟是我们自己?还是沁漉在脸畔的雍容胭脂?其实我们早就明白,自己被囚禁在某座遍布经络的网膜里,一贯随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毫无目的地踟蹰着,捕获扑朔迷离的光影,到底哪一个我会先消逝在雨中,也许只有,那些人来人往的岁月,会依稀传来微弱的回答。

  人们好像都喜欢这样被精心着墨过的故事,源源不断地从往昔里抽离出介质,燃烧着,焕发着,被别人定义着,因此渐渐忘记了,我是如何抵达的这里,自己正真的身世。

  当我望向那深邃的天空,孤独尤若暗夜中玻璃般的湖水,片刻且恢弘地倾泻在脊背上。我想大概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火焰便熄灭了,我开始重新长出那如时间般顽固的物质,那种静默,伴随着我足以伫立在没有光的地方。或许在此刻我接受了自己身上的斑驳,自己的丑陋以及难堪的过往。或许一个人的存在并不是另一个人所投影的,我向荒芜奔去,杂沓出空灵的回音,在遥远的边际找到了,我本该愈发蓬勃的坦诚与善良,他们从未被任何人剥夺,只是小心翼翼地藏在了不会被矛盾、纷纭,打扰到的地方。

  又或许他们从未被我藏在什么地方,而治愈他们的也并不是漫长的岁月。

  他们是比生命力更强大的存在,维系着我们生长。

  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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