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些奇怪。
简沐风认为有人在跟踪她,背后的目光所散发的恶意,令人心生寒意。
这个跟踪她的人,简沐风大概知道。被盯上,她并不感到意外。
有人劝她搬走,她反驳:“只有犯错的人才应该躲躲藏藏,他不走,凭什么让我走。”
她及时报警成功抓住可疑人员。
孙田坤。
这个家伙之前杀过人。
本该判个十年有期徒刑,或死刑。
但是对方出具了谅解书,他父母又使了点关系。如果不是简沐风坚持不让受害者家属撤诉,孙田坤都不用坐牢,赔点钱就是了。
整整十年牢狱缩短到了三年,而孙田坤这才关了一年不到,就因所谓的“狱中表现良好,积极改造获得了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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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当年简沐风站在证人席上听着判决,内心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是她小时候那会,这样的案子十年牢狱是板上钉钉的。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即便想破了脑袋,用尽办法,也改变不了。
孙田坤杀的人是袁卜红。
两人是夫妻关系。
孙田坤在袁卜红孕期出轨,被袁卜红知道后,两人互殴。也不能算是互殴,只是法律出具的文书是以孙田坤的讲述而写的。
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其实应该是袁卜红单方面被殴打,被孙田坤推搡摔下楼致死。
毕竟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再加上袁卜红因家务而劳累过度,哪里有多余的力气和孙田坤你一拳我一脚这样打起来。
唉,该说幸运还是不幸。那里的小区监控设施并不完善,坏了也不修,小区进小偷,东西被偷了还得自认倒霉,废物物业就知道劝业主自己多注意点。
合着坐监控室里玩呢?!
再加上又是上班时间,小区里没什么人。
这事,只要不报警处理,又有谁知道呢。
如果不是简沐风住的地方在正对面,这天生病休假在家,在阳台晒晒太阳透透气,看见了这一幕。
估计袁卜红父母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的女儿死了。
他们出具谅解书的原因,简沐风大概能猜到。
男方父母扣住孩子不放,逼迫女方父母签下谅解书,得以让孙田坤减刑。
说白了,这是人家的“家事”。
简沐风横叉一脚确实不太礼貌,冒犯到了他们。不过既然孙田坤想对她下手,结果如何,自然是她说了算。
这主动权在她手里还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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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天,被该是拘留七天的孙田坤出现在小区周围。
而此时正是下班时间。
简沐风佯装没看见在市场买好菜和水果便回了家,嘴里哼唱不知名的曲调。孙田坤紧随其后,在他的身上有一个挎包。他在市场快步穿行,走在简沐风的前面。
“哒→哒哒哒~……”
简沐风慢慢地走进了电梯,而孙田坤早早达到她家所在的楼层。
他知道简沐风住在几楼,只是具体是几单元他不清楚。
简沐风住的楼层很高,孙田坤爬得够呛。但他觉得再累也是值得的,他恨简沐风。
如果不是她,他也不至于坐牢有案底。
他躲在楼梯口,静静听着电梯到达的声音。
今天的简沐风心情很好。她脚步轻快,孙田坤在后面盯着她。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上面还有监控,他肯定是不敢光明正大地跟上去。
他只能待在楼梯口慢慢等待简沐风开门关门,声控灯熄灭。
而简沐风回到家洗了下菜,又切好水果。她吃了几口便放下不再吃,用买的长签子一个个串上,随后开煤气点火开始熬糖。
大概是太专注熬糖,亦或是油烟机声音太大。简沐风并没有听见门锁被撬的声音。
孙田坤手握撬棍直逼厨房,简沐风还在唱歌。
“哒→哒哒哒~……呃……啊!”
简沐风被吓到,扬起锅就往孙田坤身上砸。只是比滚烫的锅底先到的是焦香的糖。
“啊——!!!”
孙田坤的惨叫将整栋楼的声控灯都唤醒了。
简沐风小心翼翼地走开,用脚踢走撬棍,拿出手机报警,心里不由得可惜。
可惜了那锅糖。
没能糊满他的全身。
————
警方到达后,一起来的还有救护车。
孙田坤上了担架去往医院。简沐风在警局接受警方的询问。
“我正准备做糖葫芦,在熬糖的时候这个家伙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然后他就成那样了,警官,我该怎么办啊?”
“你们认识吗?”
“几天前他尾随过我。”
“在这之前,你和他之间有过矛盾吗?”
“他杀人的时候被我看见了。”
“嗯,好的,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找你,简女士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简沐风起身离开。
她心道: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想来小区的那位大嘴巴应该将这件事传出去了。
不出所料的话,简沐风被告了。
哎呀呀~
究竟谁会胜诉呢~
当然是简沐风?
哎耶,是孙田坤啦。
一审判定简沐风防卫过当,应当赔偿一定的医疗费用。
以简沐风的口述不足证明房内所发生的属实。
虽然是孙田坤非法入室,想杀人,但是简沐风上上下下,除了惊吓之外没有其他伤害。
毕竟他被糖浆烫到二度烫伤,皮肤大面积溃烂,话都说不了。估摸着后半辈子要在病床上度过了。
显然是简沐风的错。
可是,那又怎样。
就算法院这么判了,简沐风会听?
上诉,上诉。
然后借助群众的力量。
虽说,她手里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说一切属实,但她没有拿出来。一来,她认为没有必要,无论胜败与否她都没这个打算,二来,这个证明本身就是她用来发酵舆论的助推剂。
孙田坤可还有九年零三个月的牢没有坐完,她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这个狗东西。
———
那段室内监控在网络上快速传播,引起大量关注,并且有人将孙田坤去年杀人的案子给翻了出来。
怪异的判决,受害方的无奈以及当事人的不知悔改且变本加厉。一时间,舆论翻腾不止,认识的人在不断透露孙田坤的其他坏事,不认识的在不断地谴责。
他和他的父母成了过街老鼠。
个人信息在网络上疯传。
这下他们花再多的钱都无济于事。
两天过去,此时的简沐风买好菜回到家时,见到一位老爷爷带着小女孩站在她家门口等。
她认得这两人,是袁卜红的父亲和女儿。
“对不起。”
“没关系。”
简沐风开门:“进来聊聊吧。”
“……好好。”
袁父进门便看见客厅摆着一张遗照,看上去和简沐风一模一样。
见袁父看得出神,她便开口解释。
“简阳椿,我妈妈。”
她一边倒水一边问道:“到给小朋友改名字吗?没有的话,要尽快去。”
“姐姐,名字可以改掉啊?”
“当然可以啦~”她嘴角上扬。
简沐风将水杯递了过去。
“妮儿的户口还没迁出来。”
简沐风笑容僵住:“稍等,我出去一下,桌上的水果随便吃。”
简沐风出门来到楼下,将手机里拉黑的号码撤出黑名单。
她拨通电话。
“我现在心情还行,如果你们能在十五分钟内赶到我这里,把孙田坤的户口本拿给我,我可以考虑考虑补点医药费给你们。”
不等对方反应的时间,她直接挂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
孙父匆匆赶来。“咳咳……简沐风,钱我不要你的,你撤诉行不行,别上诉了。”
他的女儿已经不给他钱了,儿子住在重症监护室,每天都是一大笔开销。简沐风上诉重判,肯定要赔一大笔钱。他并不认为简沐风会赔点医药费,可这是能见到简沐风唯一的机会。
简沐风一把夺过孙父手中的户口本。
“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简沐风扭头就走。
“我求你了。”孙父扑通一声跪下了。
简沐风进了电梯。
还好简沐风忍住没有回头,她怕她一脚踹死这个老不死的。
————
她这人啊,随父亲多一点。
善于伪装,心狠手辣。
尽管她恨这个人,可也无法否认她的性格和这个人一般无二。
太善良的人是无法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活得自由自在的。
简沐风是幸运的,却又不幸运。
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得亏村里的神婆说了一句。
“你们已经造下太多孽,再溺死一个,你们家必定灾祸连连。”
直到这个时候简阳椿才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他的钱财来源是上一个女人的嫁妆。
简沐风从出生就被拴在简阳椿的身边,寸步不离。
防着村里的变态和家里边的。
就这样养到了四岁。而正是这一年给简沐风的人生带来了转折。
那天……应该是那天晚上吧。
简阳椿死了。
饭桌上罕见的有了肉。那个男人将简沐风从房间扯了出来,笑嘻嘻地打了一碗肉给她。
简沐风不敢动,呆呆地看向男人。
“吃啊!”
话音未落,简沐风的头就被男人按进碗里。简沐风挣扎着,迎来的是几个巴掌,腿被踹。
随后头发被男人猛的一扯,“好吃吗?有没有妈妈的味道?”
简沐风的嘴巴闭得死死的,什么也没吃到,但她乖乖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记住了,不听话和你妈一个样。”男人指了指碗里的肉。
而小小的简沐风听后,眼泪哗哗的流。
肉是妈妈。
妈妈的肉。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简沐风被男人一吼,抹了抹泪水,咽了咽口水,似乎也将情绪咽了下去。
她没有再哭。
她跪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男人很满意,在饭桌上喝了许多酒便晃晃悠悠的起身去房间睡觉。
简沐风则在饭桌下面捡骨头,在桌上捡碎肉,小心翼翼地包起来。她由于跪了太久,起身时重重摔了一跤。
她咬着牙努力不发出声音。
房间里传来男人的鼾声。她深吸一口气,摸进房间找钱。
她要逃,她要带着妈妈逃。
可是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然后她看向男人枕头下面,伸手摸了进去。很快就摸到钱。她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男人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简沐风撒腿就跑,跑出了家门,朝简阳椿给她讲的方向跑去。
男人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的速度并不快。即便是这样简沐风也跑不过。
就在她要被男人抓住时,男人脚下一滑,滚进了河里。
河水算不上深,只有一米六五深的样子。男人如果没有在滚下去的时候撞到头,那么在呛到几口水后会清醒许多。
但幸好,他喝了许多酒。
简沐风听见落水声,只回头看了一眼,又闷头跑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只知道她安全了。
她从村里跑到镇上,找到简阳椿所说的好人——警察。
警察问她电话号码,她熟练地报出一个号码。她必须记住,这是简阳椿教她的。
是她外公的号码。
————
简沐风紧张地握住电话。
“嘟嘟嘟……喂,哪位?”
“妈妈……简阳椿被那个男的天天打,我带着简阳椿跑出来了。”
“阳椿现在在哪?我来接她。”
简沐风抬头看向警察,警察伸手拿走电话说了派出所的位置。
而对方挂断电话后,立刻就出发了。
警察则蹲下身子问简沐风。“你妈妈带你跑出来,怎么没见到你妈妈?”
简沐风掏出一块鼓鼓囊囊的布包。她还没说话,警察只是看到这个布包,心中便有了猜测,脸色唰得一下白了。
布包被打开,里面的碎肉和碎骨映入眼帘。
“妈妈在这里。”
果然。
“小朋友,这些能借一点给我吗?”
简沐风退后几步:“不行,妈妈不能给你。”
“小朋友,只是借一点点,叔叔会还给你。”
简沐风思考再三,“好吧,要还哦。”
“我会的。”
警察急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的早晨,简父风风火火地跑进派出所,“我家阳椿呢?”
简沐风从休息室探出头,和简父对视后便小跑过去,“外……外公,妈妈在这。”
她摊开布包。
简父见到碎肉和碎骨,一口气没喘上来,昏了过去。
“外公!你怎么啦?你困了吗?”
值班的警察见状拨打急救电话,接着快速起身翻过去进行简单的急救。
医院里。
简沐风坐在床边,呆呆地看向窗外。
简父在床上悠悠转醒。“孩子,你妈妈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妈妈叫我宝宝,他叫我赔钱货。”
“咳咳咳……”简父又被气到了。
简沐风心一惊:“外公,我不说话了,等下你又睡着了。”
简父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声音沙哑道:“外公叫你沐风好不好,你跟外公姓,叫简沐风。”
“好啊好啊,我喜欢外公给我的名字。”
“你跑出来没被他发现吧?”
简沐风点头:“我把他吵醒了,但是……但是他来抓我的时候,突然玩水去了,没过来抓我。”
简父消化了下简沐风的话,心中了然。
“呵,真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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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真是便宜他了。
就这样溺死,让他少受了许多罪。
可是不管怎么说。
他死了,真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