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太爷为报恩敬献牌匾 文丞伯出离怒大义灭亲

流火七月,沙场点兵,一年一度的高考如约而至,安春良像众多考生一样,紧张着自己的紧张,纠结着自己的纠结。凡是有此经历的人们都终生不会忘记,那百万大军挤过独木桥的滋味,用度日如年来形容简直是一点都不过分。在捱过那段难熬的考前紧张,考中兴奋,等成绩纠结以后,每个学子都像在战场上生死拼搏了一回似的,透支着本不该这个年龄承载的压力,那些年几乎每年都有考生精神失常甚至自杀的情况发生。

八月中旬,我们的主人公安春良终于不负众望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被国家重点长沙铁道学院数统系录取。事情说到这里,其实真不算什么,也只不过九姐众多传奇功德中的一个案例而已。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又一次震动了我们整个南轮城村,并且摧戕着九姐年轻的灵魂和肉体,让九姐差一点就和咱们天人相隔了!

事情还得从安春良金榜题名说起。

曹谷疃安家真像王安石在《伤仲永》上说的那样“世代隶耕”,在安占军,也就是安春良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从老人们的古话和听闻里,他们家祖祖辈辈没出过读书人,爷爷祖爷爷都是给人家揽活做长工,最被安占军的父亲引以为豪的是,安占军的三爷爷曾经在赵县有名的财主贾店村刘二来子家当过车把式,堪称他们家最见过世面的“大人物”。安占军的父亲每每讲到他三叔在财主家赶车时,就会两眼发光,小胡子翘翘着,仿佛那手持带红穗子的枣木马鞭,双脚踩在马车辕杆上,轮圆了鞭子,打出一记响亮鞭花的不是他三叔,而是他自己似的。在安占军父亲的眼里,他三叔在财主家做体面下人的事情,仿佛是让老安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一般。

现如今自己的孙子考上了大学,还是伟人毛泽东故乡岳麓山下的全国一流学府,可是把老爷子给烧糊涂了!在八月中旬安春良接到大学通知书的当晚老爷子一宿没睡,第二天天不亮就把安占军叫起来,逼着安占军骑上自行车去肖庄乡集镇上做了一个大牌匾,要给南轮城九姐送去。用老爷子的话就是,九姐是他们老安家的再造父母、护佑神灵,别说是安春良、安占军,就是老爷子自己也要去给九姐磕头,那九姐在老爷子眼里简直就是神,是让他们安家扬眉吐气一步登天的观世音菩萨。

安占军是个有名的大孝子,拗不过自己的父亲,又觉得九姐确实对他家有恩,就随了老父亲的愿,带着父亲拿了做好的牌匾,来我们村谢恩来了。这还不算老爷子又让安占军买了点心糖果,还花了整整15块钱请了南三相村的喇叭锣鼓班,吹吹打打、锣鼓喧天、浩浩荡荡向九姐家一路进发。

安家老爷子这么一通折腾,让本来娱乐匮乏的八十年代农村典型代表南轮城村瞬间沸腾了。几乎半个村子的老老少少都随着送匾队伍的锣鼓声集结过来,顿时董家胡同九姐家门前,黑压压人头攒动好不热闹。这天文丞大伯不在家,只有九姐、九姐的弟弟应强哥和文丞大娘在,三个人顿时被眼前的阵招给整傻眼了,文丞大娘当着门口不让送匾的进门,安老爷子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请求文丞大娘让他们进去拜谢恩人,一时间僵持在了那里。

就在应强哥喊了九姐一起出来帮着母亲阻止这些人进院时,文丞大伯也闻讯从地里扛着锄头赶了回来。安老爷子听说这个二十来岁、浓眉大眼、白白净净的大姑娘就是九姐时,二话不说拉着安占军就跪下磕头,刚刚挤过人群来到门口的文丞大伯,眼瞅着这一幕,已经实在是连羞带怒、连气带愤,望着在他自己看来装神弄鬼的丫头,想着自己脚下这片祖宗当年子曰诗云、往来鸿儒的私塾圣地,现如今正在被这些乌七八糟的邪魔外道滋扰,他感觉这熙熙攘攘指指点点的乡亲们正在狠狠地戳着自己的脊梁骨,正在祸害着祖宗的百年以来正统持家耕读并御的家族传承。正直壮年血气方刚的文丞大伯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激怒了,伴随着一声“都给我滚……”的声嘶力竭的狂吼,文卿大伯举起锄头砸烂了刚刚送来的牌匾,接着挥起锄头向九姐劈头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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