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楼买菜，在调料摊前看到一小筐灰白色的干切片，混在八角桂皮中间，不起眼得很。摊主说这叫白芷，炖肉放两片，香得邻居来敲门。
回家路上想起，这两片不起眼的东西，其实是货真价实的"两千年顶流"。
两千三百年前，屈原在沅水边写"沅有芷兮澧有兰"。那时的白芷不是调料，是佩在君子身上的香草，是高洁品格的代名词。《离骚》里那位"扈江离与辟芷兮"的主人公，全身上下挂满了香草，白芷是其中最常出场的几位之一。在楚辞的世界里，香草美人是一整套精神符号，而白芷几乎是出镜率最高的那种植物。
后来它进了《神农本草经》，被列为中品；再后来，它进了中国人的厨房。
一条挺有意思的路线：从楚辞的香草，到书房的熏香，再到今天的卤肉锅。地位一路"下沉"，但离生活越来越近。想想也挺妙的——屈原大概想不到，他佩在身上表明心迹的香草，两千年后在千家万户的卤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白芷的样子对得起"白"这个字：断面雪白，粉性十足，凑近闻是一股浓烈辛凉的香。它是伞形科当归属的植物，和当归是亲戚，如今主产在四川遂宁、安徽亳州、河南禹州这些地方。现在正是采挖季，新货刚上市，药市上白芷的行情也热闹起来。
下次炖肉，拆开香料包认一认：那几片断面发白、香气冲鼻的，就是白芷。放两片就够，多了会苦。
一片香了两千年的香料，配得上被认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