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三日后军队出征,待她得知消息时军队已出发半个时辰有余。她算了算路程和时间,急冲冲地就骑着自己的马跑出了城门。
索幸她自小习武,身体强悍,这马也是匹好马,据说还是别国进贡来的。他们早走半个多时辰,她却是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追上了,硬生生把时间缩短了一半。
看着前面离得越来越近的军队,她双腿猛夹马腹,直接冲到了最前面,一边纵马还一边找着他的身影。
“吁~”
一匹马停在了他的马旁边,陈煌澈扭头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个一身红衣的姑娘。只见她一脸冷漠地看着她,眸中含着怒,藏着忧,亦躲着惑。
他回头吩咐了一句“继续前进”后便驾着马出了队伍。刚出队伍他就翻身下了马,一手牵着自己的马绳,一手牵着她的。
就这样,两人静静地走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元芜先开口出声道:“陈煌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见她终于开了口,他眼中飞快地滑过一丝笑意,这才开口道:“你都不见我,我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从这话中听出来几分委屈的意思。
想到这儿,她的语气也缓了下来,面上仍是不变,淡淡地开口道:“那我问你,圣旨是怎么回事儿?你那天让我等你又是怎么回事儿?”
“圣旨?你说的是领兵的还是赐婚的?至于这‘等’嘛,就是字面意思。”
“陈煌澈!”元芜闻言有些恼,他这话说的,倒像是什么都答了,实则却是什么都没答。他何时变得这般狡猾了?思及此,她不由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终是收了逗弄的心思,正色道:“无论是领兵圣旨还是赐婚圣旨都是我心之所向,梦之所求。而我在御书房门口说的话也是我毕生之所愿。‘等我’便是等我,回来娶你。芜儿,你可愿?”
听了他的话,元芜一时之间竟有些失去了言语,呆愣在了原地。他也不急,由着她慢慢想,这种事情,本就要慢慢想,是他太突然了。
好在她也没让他等多久,不知是无意还是怎么地,反正他就是看见她点了点头的。激动之下他竟是直接将她揽进了怀中。
贰
纵使她只是扭扭脖子,他也当她是点头同意了的。他颇有些无赖地想着。
而他怀中的元芜,此刻却是一边羞红着脸一边回抱着他。感受到她也抱着他,他心中欢喜更甚。
两人一番倾诉,这几日来积压在心中的郁结都散去了不少,就连陈煌澈身上的战甲都暖了几分。
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元芜也不好意思再缠着他,怕耽误了行军的进程,军队晚一日到达,西境的百姓就多吃一天苦,她知道的。
是以,她松开了手,甚至还推了他两把,有些嫌弃地说道:“快走吧,免得误了时间。”
陈煌澈闻言抬头朝着队伍的方向看了看,她说的他知道,索性也不拖沓,只说了句“等我”,随后便十分利索地翻身上马。
就在他马鞭扬起的那一刻,元芜猛然出声喊到:“什么时候…回来?”
他闻言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便笑着回道:“待你绣好一个平安符,我便回来了,定安然无恙。”
“平安符?”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若不会也可去问母妃,她自会告诉你。”说完便扬鞭纵马,只留下一地的灰尘和他越来越小的背影……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之后她才夹了马腹朝着京都的方向走着。过了京都城门,明明都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口,不知为何,她竟调转了马头,鬼使神差般就朝着皇宫跑去了。
顶着三皇子妃的名头,她很顺利地就进了宫 ,也很顺利地就见到了贵妃娘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宫中出来,一出宫门接过自己的马就急忙翻了上去,夹着马腹朝着将军府奔去。
一路上风猎猎地打在她的脸上,似乎也带走了她脸上的燥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速度减了下来,一想到贵妃娘娘刚刚促狭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暗啐了一口道:“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话落她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她临出门前贵妃娘娘的那句话:“怪不得他不要我的平安符,原来是有人要给他绣啊,也怪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啐了一口。
此刻刚追上队伍的陈煌澈也是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惹得众将领频频侧目。这时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小将带着打趣开口道:“打一个是有人骂,打两个是有人想,将军,这是谁在想你啊?”
他话刚说完就被他身旁的一个彪壮大汉打了下脑袋,接着那大汉作势就要翻身下马。
陈煌澈见他这番动作便知晓他是何意,摆摆手开口道:“无碍。”随后又低喃道:“真的在想我吗?”话落亦抬眸看着京都的方向,那话语似是也随着风飘向了京都某人的耳中……
叁
转眼就已经过去两年了,曾经的英俊少年如今也变成了在军中颇有声望的将军,在敌营也负有罗刹之名;曾经稚嫩的脸庞也变得坚毅,身上的大小伤疤也为他平添了几分男子气概;曾经的小小少年郎,如今也是一位能守疆卫土、护国民护爱人、保大家拥小家的大男子汉了。
只是他眼中的温润清澈已不复存在,本就冷冽少语的他如今更是少言寡语了。若不是他每半月都会开口交代人去寄信,恐怕将士们都会觉得这位少年将军是个哑巴,而他仅有的温柔也全都给了这位京都的人儿。
西境驻地,陈煌澈端坐在自己的帐子里,将手中的信件理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张又一张……
他看着信中的叮嘱,瞧着信中的趣事儿,念着信中的人儿,嗅着信中独特的、属于她的味道,也思着…写信的姑娘……
陈煌澈的唇角渐渐地、几不可见地弯了弯,眼角也泛起了一丝又一丝的笑意。
在这里,在西境的战场,除了鲜血便只有鲜血,每日不是叫阵就是被叫阵。
杀戮、战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进行着,从不间断。纵使是他,心性素来坚定的他,也险些迷失在这无尽的杀戮中。
不过幸好,他还有她!是她用这一封又一封的信件将他拉了回来,幸好,有她。想到这儿,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到了窗外,似是在借着月光看她。
而此刻在京都将军府的元芜,也斜坐在皇子府中他曾经的卧室的窗头,手中还拿着他写的信,微侧着头,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
而那挂在天上的弯月似是起了促进有情人的心思,竟调皮地撒了几抹余光在她眸中。借着这抹光,它也看清了她的思绪,在她眸中充斥着的满是思念,其中还夹杂着担忧和幸福。
两年了,他已经去西境两年了。平安符我早已绣好了,可你为何…还不归来?你说的无恙,当真无恙吗?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想到这儿,她竟有些失控,眼眶又不由地泛了酸。抬手一摸,果真是又哭了。
肆
“两年的时间都流不竭你,不许哭了。”她有些懊恼地暗骂着,同时还用手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将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怀中。正要起身时却是猛然发现这房中的椅子错了些位。
元芜见此急忙起身去将它摆正,随后又环视了一眼室内,有些满意地嘟囔道:“这房中与你走时并无二致,相必你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吧。你一向娇惯,也不知这两年你在西境可住的惯。不行,我还得给你寄点儿东西去。”这般想着她便当真盘算着要送些什么了。
熟练地翻墙,本想骑马回府时,却猛然起了慢慢走回去的兴致,许是因着今夜的月色太撩人,又许是今夜的酒太醉人,她就这样牵着马慢慢走着。
她本爱红衣,如今却是偏喜青衣;本是再热闹不过的性子,这两年却是更偏爱安静的场所,许是回忆太灼人,而她…却是个逃避的性子。
一身青衣的元芜,牵着马,慢悠悠地朝着将军府走着。她专挑的小道,没什么人走,安静到连马蹄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享受着这种安静,享受着他曾喜爱的宁静。只是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属实有些扰人。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况且他们还离她并不算太远。
元芜微拧了拧眉,正打算绕过他们时却是听到他们提到了“西宁国,西境”什么的,听到这两个词,她不禁停下了脚步。
一边安抚这马儿让它待在原地不要乱动,一边又踮着脚尖悄悄地靠近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