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写秋天的诗词千千万,可唯有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被称为“秋思之祖”。
短短二十八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磅礴的景致,只是几句简简单单的白描,寥寥几笔枯木、落日、孤人,就把千年以来,游子的孤独与乡愁,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小时候读这首小令,只觉得字句简单、朗朗上口,是课本里必背的古诗文。
长大后独自远行、奔赴他乡,在异乡的街头看过万家灯火,再重读这短短数语,才忽然读懂:字里行间,全是身不由己的漂泊,心底深处,皆是无处安放的思念。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深秋时节,荒芜的藤蔓缠绕着苍老的古树,暮色沉沉,归巢的乌鸦栖息枝头,几声啼鸣,打破了旷野的寂静。
眼前是小桥流水、炊烟袅袅的温柔人家,寻常的烟火暖意,安稳又热闹。
可这般温暖景致,从来都不属于漂泊的人。
古老的驿道之上,萧瑟秋风阵阵吹过,疲惫的瘦马载着远行的旅人,步履蹒跚,一路奔波。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铺满大地,一天即将落幕,世间万物皆有归处,乌鸦归巢、飞鸟归林、世人归家。
唯独漂泊天涯的游子,前路漫漫,归途遥遥,一身风尘,满心惆怅。
这就是最动人的地方,也是最戳心的真相。
马致远没有一句直白的悲叹,没有一字诉说愁苦,只用景物衬心境,用烟火衬孤独。
别人有家可回,有灯可等,而自己孤身一人,奔走在漫漫古道,不知归期何在。
世间最孤独的,从来不是无人相伴,而是目睹万家团圆,自己却孤身天涯。
年少时,我们总向往远方,厌倦故乡的平淡与安稳,总想挣脱故土的束缚,去大城市闯一闯,去看更辽阔的世界。
我们以为远方有繁花似锦、诗和远方,迫不及待收拾行囊,奔赴未知的前路。
可年岁渐长,走过山河万里,历经世事风霜,才慢慢懂得:最美的风景,永远是故乡的烟火;最安稳的归宿,永远是有家可归。
所谓天涯,不是遥远的远方,是离开了家的每一寸土地。
所谓秋思,不是秋天太过凄凉,是漂泊之人,逢秋必思家,逢景必伤情。
古人的乡愁,是古道瘦马、书信难寄,是一别经年、不知归期。
而今人的乡愁,是朝九晚五、岁岁奔波,是隔着屏幕的牵挂,是一年寥寥数次的归途,是深夜独处时,突然涌上心头的思念。
我们和马致远一样,都是人间赶路的游子。
为了生活奔波,为了理想前行,我们告别故土、远离亲人,在陌生的城市摸爬滚打,把委屈藏在心底,把孤独留给深夜。
看过再多山河壮阔,走过再多繁华街巷,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永远是故乡的小院、家人的陪伴,是那句温暖的“归来即是家”。
原来所有的漂泊,都是为了归期;所有的奔赴,皆因心有归途。
秋风年年起,秋思岁岁长。
千百年过去,这首小诗依旧能打动无数人,大抵是因为,每个奔波的普通人,都是天涯断肠人,心底都藏着一份沉甸甸的乡愁。
愿所有远方的游子,岁岁平安,年年顺遂,前路有坦途,归途有暖阳,风尘仆仆而来,终有温柔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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