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烽火人生

第一章:铁马冰河

崇祯四年的宁远城,积雪把城头的箭垛堆成了白色的巨兽。二十岁的吴三桂踩着齐膝的雪,登上箭楼时,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他摘下铁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髻,发梢上还挂着冰碴——方才在校场练枪,父亲吴襄的鞭子抽在他脚边,溅起的雪沫子钻进了靴筒。

“三桂,跟我去接粮队。”吴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的玄铁甲上结着一层薄冰,像穿了件冰壳子。吴三桂抓起墙角的银枪,枪杆上的缠绳被冻得发硬,他甩了甩胳膊,翻身上那匹“踏雪青”——这马是他去年从后金骑兵手里夺来的,通身乌黑,唯有四蹄雪白,跑起来像贴着地面飞。

出了南门,官道上的冰壳被马蹄踏得咯吱响。吴襄勒住马,忽然抬手示意:“有动静。”吴三桂眯起眼,望见远处的林子里闪过几簇熊皮——那是后金士兵的装束。他握紧银枪,喉结动了动:“爹,我去前头探路。”

话音未落,林子里已冲出二十多个后金精骑,弯刀在雪光里闪着冷芒。“保护粮车!”吴襄的吼声刚起,一支箭已射中他的马腹,老马悲鸣着倒下,将吴襄掀在雪地里。

吴三桂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夹了夹马腹,踏雪青如离弦之箭,银枪化作一道流光,先挑落了最前的骑手。那鞑子从马上摔下来,嘴里还喷着血沫,吴三桂的马蹄已碾过他的胸膛。他在敌阵中穿梭,枪尖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血花,后金兵的弯刀砍在他的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鼓上。

有个络腮胡的鞑子从侧面扑来,弯刀直劈他的脖颈。吴三桂猛地俯身,枪杆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悬空翻转,银枪从腋下穿出,正中那鞑子的咽喉。当他勒转马头去扶吴襄时,才发现右臂的甲片已被劈开,血顺着袖子流进手套里,冻成了暗红的冰。

回营的路上,吴襄捂着他的伤口,声音发颤:“傻小子,不要命了?”吴三桂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爹在,儿子就不能死。”那笑容里的狠劲,让随行的老兵都暗自咋舌——这吴家二郎,真是头喂不熟的狼崽子。

消息传到沈阳,皇太极正在帐中看地图,听了探子的回报,手指在宁远城的位置敲了敲:“吴三桂……倒是块好钢。”他顿了顿,对身边的范文程说,“想法子把他挖过来。”

第二章:红颜劫数

崇祯十七年的桃花,开得比往年早。吴三桂在山海关的帅府里,正看着工匠给新造的甲胄鎏金,帐外突然闯进来个浑身是血的家丁:“将军!北京城破了!”

他手里的鎏金笔“啪”地掉在地上,金粉溅了一地。“皇上呢?”他抓住家丁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家丁哭丧着脸:“宫里的人说……皇上在煤山自缢了。”

吴三桂踉跄着后退,撞在案几上,案上的兵书散落一地。他想起三个月前,父亲吴襄派人送来的信,说田畹家的歌妓陈圆圆,色艺双绝,已为他赎身,安置在府中。“等我退了敌,便接她来山海关。”他当时是这么回信的。

可现在,北京城破了。

三日后,吴襄的密信送到。信纸皱巴巴的,像是被泪水泡过,字迹潦草:“闯王已入紫禁城,你嫂子们……都被掠走了。圆圆她……被刘宗敏抢去做了妾。”

“刘宗敏!”吴三桂一拳砸在案上,青铜烛台被震得跳起。他眼前突然闪过去年中秋的画面——田府的后花园,月光铺在青石路上,像泼了层水银。陈圆圆穿着月白的罗裙,坐在临水的亭子里弹琵琶,指尖划过弦时,连池里的锦鲤都停住了摆尾。“将军镇守辽东,可知关外的雪,落到地上是松是紧?”她抬眼看他,睫毛上沾着月光,像落了层霜。

他当时笑着说:“比姑娘的琴声还冷。”她便低下头,嘴角泛起浅浅的梨涡:“那将军下次回来,妾为你弹《阳关三叠》,暖一暖。”

可现在,她被抢了。

帐外的副将进来禀报:“将军,李自成派使者来了,说只要您归降,封您为侯,父亲也能官复原职。”吴三桂看着使者送来的印信,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封侯?他也配?”

他猛地拔出墙上的剑,斩断案角:“传令下去,全军秣马!老子要回师北京,救圆圆!”

有谋士劝他:“将军,闯王势大,不如暂避锋芒……”话没说完,就被吴三桂的眼神冻住了。那眼神里的火,比烧城的烈焰还烈:“我的女人,谁敢动?就是拼了这山海关,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第三章:冲冠一怒

一片石的战场,被血水浸成了暗红色。吴三桂的明军与李自成的大顺军杀了整整一日,双方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堵住了河沟。他的银枪已挑断了七根枪缨,战袍上的血结了痂,又被新的血浸透,硬邦邦的像块铁甲。

“将军,再打下去,我们撑不住了!”副将在他耳边嘶吼,声音被喊杀声淹没。吴三桂抹了把脸上的血,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多尔衮的清军按兵不动,像一群等着分食的狼。

三日前,他派去的使者带回了多尔衮的回话:“借兵可以,须剃发归降,共击闯贼。”当时他把使者骂了出去:“我乃大明将军,岂能降清?”可现在,刘宗敏的军队像潮水般涌来,他的关宁铁骑已快拼光了。

“将军!清军动了!”

吴三桂抬头,看见黑压压的清军铁骑从山后冲出来,黄白相间的旗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多尔衮的白甲骑兵冲在最前,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撕开了大顺军的防线。

“吴将军,盟约可还算数?”多尔衮在马上向他喊话,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吴三桂咬碎了牙,举起银枪指向刘宗敏的帅旗:“今日,不死不休!”

他拍马冲入敌阵,枪尖直指那个穿着红袍的身影——刘宗敏正搂着个女子,在阵中饮酒。“刘宗敏!还我圆圆!”他的吼声惊得刘宗敏的马人立而起。

刘宗敏弃了女子,抓起流星锤就砸过来:“吴三桂,你个汉奸!”锤风带着破空声,吴三桂侧身躲过,银枪却被锤链缠住。两人在马上角力,吴三桂的肩头被锤柄扫中,一口血喷在马鬃上。

“将军!”亲兵想上来帮忙,却被他喝退。他猛地松了枪杆,趁刘宗敏拽枪的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刺入对方的肋下。刘宗敏惨叫着坠马,吴三桂的银枪随即跟上,从他的咽喉穿了过去。

混乱中,他看见那个被刘宗敏搂着的女子——正是陈圆圆。她的罗裙已被撕碎,发髻散乱,却死死咬着唇,没掉一滴泪。吴三桂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别怕,我来了。”

陈圆圆抬起头,看着他满身的血,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将军……你终究是来了。”

第四章:血色桂冠

顺治十六年的昆明,平西王府的牡丹开得泼天富贵。吴三桂坐在八角亭里,看着陈圆圆修剪花枝。她穿了件石青色的素裙,头上没戴珠翠,素净得像株幽兰。这些年,她很少笑了。

“圆圆,明日朝廷的使者要来,你陪我接风吧。”吴三桂端起茶杯,茶沫子在水面上打转。陈圆圆剪花的手顿了顿:“我一个妇道人家,见不得官面。”

吴三桂放下茶杯,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鬓角的白发——才三十出头的人,竟已有了银丝。“当年在山海关,你说要听《阳关三叠》,我还没给你弹。”他的声音有些涩。陈圆圆将剪下的残花扔进竹篮:“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他帮清廷灭了李自成,又追着南明的永历帝跑了大半个中国,直到去年在缅甸将其擒杀。朝廷封他为平西王,镇守云贵,权倾一方。可北京城里,皇帝的猜忌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儿子吴应熊被留在京城做额驸,名为荣宠,实为质子。

“将军,”心腹夏国相走进来,手里拿着密报,“京城传来消息,议政王大臣会议,在议撤藩的事。”

吴三桂接过密报,手指在“撤藩”二字上反复摩挲,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他看向亭外的牡丹,那些花被肥养得太过,反而透着股病态的艳。“他们是怕我了。”他冷笑一声,“怕我这颗替他们打天下的棋子,变成扎眼的钉子。”

陈圆圆转过身,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将军想怎么办?”

吴三桂望着远处的五华山,那里曾是永历帝的行宫。“我吴三桂,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他的声音里燃起熟悉的狠劲,“他们要撤藩,我便让他们看看,这云南的土,是不是那么好挖的!”

第五章:末路狂飙

康熙十二年的冬,昆明城飘起了雪。吴三桂站在五华山上,手里捏着清廷的撤藩诏书,纸角被他攥得发皱。山下的王府里,陈圆圆正在焚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模糊不清。

“王爷,该做决定了!”夏国相的声音带着急。这些日子,福建的耿精忠、广东的尚可喜都已收到撤藩令,信使在三省之间跑得像飞。“再等下去,就是束手就擒!”

吴三桂看向山下的军队——那些跟着他从山海关打到云南的老兵,甲胄上的疤痕比军功章还多。他突然想起父亲吴襄的头,被李自成挂在城门上的模样;想起陈圆圆在乱军中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想起永历帝被弓弦勒死时,那绝望的目光。

“备香案。”他突然说。

香案设在王府的演武场,吴三桂换上了久违的明式袍服,头戴翼善冠。当他跪下的那一刻,老兵们都哭了——多少年了,他们没见过将军穿这样的衣服。“我吴三桂,今日在此誓师!”他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复我大明,共讨清妖!”

三藩之乱的烽火,烧得比山海关的狼烟还旺。吴三桂的军队从云南打到湖南,长江南岸几乎都插遍了他的“大周”军旗。可站在长江边,望着北岸的清军大营,他却突然犹豫了。

“过江吧,王爷!”夏国相催促道,“过江就是中原,就是北京城!”

吴三桂望着江面的冰,想起当年一片红的血。他挥了挥手:“先停下,等开春再说。”这一等,就等来了清军的反扑——康熙的八旗军像当年的关宁铁骑一样勇猛,耿精忠、尚可喜先后降清,他成了孤家寡人。

第六章:夕阳残照

康熙十七年的衡阳,热得像个蒸笼。吴三桂躺在病榻上,听着帐外的蝉鸣,觉得那声音比杀声还刺耳。他的眼睛花了,看东西都是重影,却还是能认出陈圆圆的轮廓——她正用布蘸着温水,擦他枯瘦的胳膊。

“圆圆,”他气若游丝,“我是不是……错了?”

陈圆圆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他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指甲缝里还嵌着当年打仗时留下的伤疤。

“我想回宁远看看。”他突然说,“看看城头的雪,看看姬水……”那里是吴家的祖籍,他只在梦里回去过。陈圆圆低声道:“等您好了,我们就回去。”

他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好不了了……我的时辰到了。”他示意陈圆圆靠近,在她耳边说,“那些金银,我藏在了……”话没说完,头便歪向了一边。

帐外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像极了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无数个战场。

尾声

乾隆年间,有个举子路过昆明,在平西王府的废墟里捡到半截琵琶弦。弦上还缠着点金线,像是当年陈圆圆用过的。他坐在断墙下,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忽然哼起了《霓裳曲》的调子。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像是有人在叹息。举子掏出笔墨,在残碑上题了首诗:

铁骑曾惊日月寒,

红颜一怒破雄关。

兴亡转瞬成焦土,

只剩鹧鸪泣晚山。

写完,他起身离去,琵琶弦从指间滑落,掉进砖缝里,被后来的雨水冲刷,渐渐锈成了与泥土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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