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与《红楼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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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即便是饮酒作乐,插科打诨,也是如出一辙。如《金瓶梅》“第六十回李瓶儿病缠死孽,西门庆官作生涯”里,西门庆和应伯爵等人喝酒一节:

“沈姨夫向西门庆说:“姨夫,不是这等。请大舅上席,还行个令儿──或掷骰,或猜枚,或看牌,不拘诗词歌赋、顶真续麻、急口令,说不过来吃酒。这个庶几均匀,彼此不乱。”西门庆道:“姨夫说的是。”先斟了一杯,与吴大舅起令。吴大舅拿起骰盆儿来说道:“列位,我行一令:顺着数去,遇点要个花名,花名下要顶真,不拘诗词歌赋说一句。说不来,罚一大杯。我就是一起──一掷一点红,红梅花对白梅花。”

接下来按规矩行令,轮都应伯爵时,“伯爵道:‘我在下一个字也不识,不会顶真,只说个急口令儿罢:一个急急脚脚的老小,左手拿着一个黄豆巴斗,右手拿着一条绵花叉口,望前只管跑走。一个黄白花狗,咬着那绵花叉口,那急急脚脚的老小,放下那左手提的那黄豆巴斗,走向前去打那黄白花狗。不知手斗过那狗,狗斗过那手。’”……

而《红楼梦》里“第二十八回蒋玉菡情赠茜香罗薛宝钗羞笼红麝串”里,宝玉和薛蟠等人喝酒一节——“宝玉笑道:“听我说来:如此滥饮,易醉而无味。我先喝一大海,发一新令,有不遵者,连罚十大海,逐出席外与人斟酒。”冯紫英蒋玉菡等都道:“有理,有理。”宝玉拿起海来一气饮干,说道:“如今要说悲,愁,喜,乐四字,却要说出女儿来,还要注明这四字原故。说完了,饮门杯。酒面要唱一个新鲜时样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风一样东西,或古诗,旧对,《四书》《五经》成语。”

宝玉先说道:

“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

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

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众人听了,都道:“说得有理。”

接下来,依令而行。轮到薛蟠

薛蟠道:“我可要说了:女儿悲──”说了半日,不见说底下的。冯紫英笑道:“悲什么?快说来。”薛蟠登时急的眼睛铃铛一般,瞪了半日,才说道:“女儿悲----”又咳嗽了两声,说道:“女儿悲,嫁了个男人是乌龟。”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薛蟠道:“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一个女儿嫁了汉子,要当忘八,他怎么不伤心呢?”众人笑的弯腰说道:“你说的很是,快说底下的。”薛蟠瞪了一瞪眼,又说道:“女儿愁----”说了这句,又不言语了。众人道:“怎么愁?”薛蟠道:“绣房撺出个大马猴。”众人呵呵笑道:“该罚,该罚!这句更不通,先还可恕。”说着便要筛酒。宝玉笑道:“押韵就好。”薛蟠道:“令官都准了,你们闹什么?”众人听说,方才罢了。云儿笑道:“下两句越发难说了,我替你说罢。”薛蟠道:“胡说!当真我就没好的了!听我说罢: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众人听了,都诧异道:“这句何其太韵?”薛蟠又道:“女儿乐,一根<毛几><毛巴>往里戳。”众人听了,都扭着脸说道:“该死,该死!快唱了罢。”薛蟠便唱道:“一个蚊子哼哼哼。”众人都怔了,说:“这是个什么曲儿?”薛蟠还唱道:“两个苍蝇嗡嗡嗡。”众人都道:“罢,罢,罢!”薛蟠道:“爱听不听!这是新鲜曲儿,叫作哼哼韵。你们要懒待听,连酒底都免了,我就不唱。”

看看,何曾相识啊!不必说喝酒行令形式相似,就连搅局的应伯爵和薛蟠都是如吃一辙!

再如《金瓶梅》里的李瓶儿的葬礼和,《红楼梦》里秦可卿死后的奢侈而隆重的葬礼也与完全一样,即便连最后的结局,《金瓶梅》里的主要人物也是死的死亡的亡,没一个落得好下场。而《红楼梦》也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还有很多,正如田晓菲女士所说:“‘红楼’全是由‘金瓶’脱化而来。小到撕一把扇子和行酒令隐喻结局,大到人物安插、全书结构。以各色花朵比喻美人,以季节更换暗示炎凉,以唱曲、酒令寓人物心情、命运,‘红楼’处处受‘金瓶’的影响。”如果你细细地研读过《红楼梦》和《金瓶梅》,就不得不承认田晓菲女士的判断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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