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岁月的光
文/冬至东北
那些尘封在箱底的旧照片，那些写满心事与日常的日记本，终究没能逃过一场火焰。火苗舔舐着纸页与相纸，往日的欢喜与忧愁、青涩与执着，在噼啪的声响里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仿佛一场郑重的告别，亲手将过往封存，从此，世间再无那些具象的回忆，只余下孑然一身，在人生路上独自努力前行，曾经的悲欢离合、爱恨嗔痴，尽数隐没在时光深处。
闭上眼，我试图在记忆的褶皱里，疯狂搜刮岁月的光。思绪翻涌，脑海中早已波涛汹涌，可越是用力回想，那些熟悉的画面越是模糊。故乡田埂上湿润的泥土气息，童年玩伴嬉笑打闹的脸庞，院后那所承载年少时光的小学校，村前清澈蜿蜒的小南河，那些辗转奔波的日子，无忧无虑的象牙塔时光，曾经浓密乌黑的青丝，光洁润洁的容颜，矫健轻快的身姿…… 一切都在一步一步向前的脚印里，慢慢褪色、淡化，最终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轮廓，再也无法清晰拼凑。
我的人生，本就是平凡的模样，日子简单又朴素。没有一帆风顺的风平浪静，也没有跌宕起伏的惊涛骇浪，更像是在自家屋里，从东屋走到西屋，再从西屋踱回东屋，日复一日，平淡往复。走着走着，身子渐渐不再挺拔，慢慢变得佝偻；头发一根根染上霜白，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乌黑；嗓音也不再清亮，变得粗糙沙哑。就连天边的朝阳与夕阳，都仿佛靠得更近，朝夕流转间，岁月无声，悄然带走了青春与锋芒。
岁月像一把无情的刀，将完整的生活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这些碎片渺小而普通，掀不起任何波澜，既没有刻骨铭心的伤痛，也没有生死离别的艰难。生活好似在无声地围剿着你，用琐碎磨平棱角，用平淡消磨热忱，却又在不经意间轻轻放过，让你得以安稳度日。那些旁人眼中的成就与温暖，曾将我托举在一个个小小的山丘上，让我拥有过些许微光，可这点光亮微弱至极，连照亮自己都格外勉强。在拼命搜刮回忆的这一刻，所有的过往都变得毫不起眼，无从打磨，也无法珍藏，终究只是水面上一朵朵无根浮萍，随波逐流，转瞬即逝。
生命本就是一场走向消亡的旅程，当往事不可追，回忆便成了最温柔的幸福。我在或恢弘或平淡的文字里穿梭，品读着世间百态、人间喜怒哀乐，才愈发懂得，自己的人生平淡如水，没有传奇，没有波澜，却也在细碎的日常里，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温度。那些被火焰烧尽的过往，那些在记忆里模糊的光影，终究化作岁月的微光，在心底轻轻闪烁，陪着我，继续走完余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