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你记得家乡里也有一条从大海里分支出来的一条河流,座桥是灰白色的水泥砌成的,刚建不久的时候,水底下的石柱还是干净的,不像那些建久的桥,爬满了地衣,在逐渐洇上来的一块块斑驳处,菌类植物长了出来。桥底下,岸边都是一些垃圾,一看就知道都是附近村民的杰作。湖水浑浊平静,像一滩死水,难得见它流动过,白天水面上看起来是碧绿色的,晚上则像一湾墨水。水里常有成群结队的鱼悠闲地畅游着,不知道为什么,却很少有人来这里钓鱼,大人们说这鱼不能吃,有毒,吃了会拉肚子;现在想起来才知道都是唬人的,因为这片水域早就有人管辖了,不给钓鱼。
月亮出来了,桥影落在湖面上,假如可以,你真想停下车趴在栏杆上瞧瞧自己倒影的轮廓,虽然见不到湖底。当你坐上桥的栏杆上,掉下去的时候不是溺死,而是头部砸到什么东西摔死的,或者像倒栽葱一样,一头钻在淤泥里窒息而死。如果你让一片叶子在水里浸泡地很久,叶肉会慢慢腐蚀、烂掉,那细细的纤维就会在流动的水流当中缓缓地摇摆着,如同女人敞开在水里的长发,仿佛在睡梦中一样。纤维彼此并不接触,尽管它们过去是纠结缠绕在一起的,是与叶脉紧紧相连的。也许当那个躺在水里洗头的妩媚的女人受到某种召唤起来时,那两只眼睛也会从深邃的静谧与沉睡千年中睁开,慢慢地浮到水面上来,与你对视。
你看不到湖底,如同你幻想的一样可以看到湖里很深的地方,那儿水流在缓缓移动着,你知道水是不可能完全静止的,你继续往下看,一直到你眼睛再也辨认不出什么的时候,水里突然“哗啦”一声,有一条鱼翻跳了起来,又消失不见了,它就在不远处,看着月光下荡漾开来的涟漪,水纹的中心处就是它消失的地方。
这时候,你想起你曾经也去钓过鱼,也是在桥的栏杆上俯视着水中的游鱼,你和玩伴们幻想要是能逮住一条大鱼回去卖钱,就有钱去买各种你们想要的东西。在鱼还没钓到的时候,你们几个却为如何花掉卖鱼赚来的钱争吵了起来。三个人同时开口,谁也不让步,都要用声音压过对方,火气也越来越大,把根本没影的事儿变成影影绰绰的事,接着又把它说成是一种可能,最后竟成为铁一般的事实,还差点为此动手打了起来。结果鱼还没钓到,却把整个池塘里的鱼给吓跑了。人们在表达自己愿望的时候十之八九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