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那时)
枯槐与童声
无风,少云;无雪,有冻。灰白的日色像被稀释的铅水,将寒意泼洒在死寂的田野上。碎石路裹着冰泥的铠甲,行人缩颈如受惊的鹌鹑,唯有校门前那株枯槐以扭曲的姿势刺向天空——它的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冻疮,枝条在冷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咔响,仿佛随时会折断成冬的祭品。
一只麻雀的剪影掠过树梢,翅膀拍打出逃窜的弧线。这脆弱的生灵与枯槐构成荒诞的对照:一个在颤抖中等待死亡,一个在逃离中追逐生机。直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刺破晨雾。
孩子们踏着碎冰走来,红领巾在灰暗背景里跃动成火苗。他们踩着枯槐的影子,把冻僵的碎石路踩出噼啪的脆响。戴绒线帽的男孩正模仿麻雀扑棱翅膀,辫梢系着蝴蝶结的女孩突然停住:快看!树爷爷在笑呢!
枯槐的痂皮下渗出细密水珠,像突然睁开的眼睛。孩子们用呵出的白气给它画胡子,用书包里的苹果核当祭品。最瘦小的那个孩子突然抱住树干: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们的声音在枝丫间碰撞,惊落了最后一片枯叶,那叶片打着旋儿飘进领队孩子的衣领里,引发一阵带着奶香的尖叫。
当上课铃从教学楼窗口漫出来,枯槐的阴影已悄悄挪动了三寸。孩子们跑远了,但树根处的冰层开始出现细密裂纹。那只飞走的麻雀此刻正蹲在电线上,歪头看着树皮上渐渐消失的小手印。
远处传来模糊的朗读声:离离原上草...而枯槐的某个枝桠内部,正传来汁液流动的汩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