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里一片欢乐祥和、喜庆欢腾，可惜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年前，我下晚班，9点多推开楼道的防盗门，迎面看见住二楼的阿姨，她头上戴一圈黄色宽边的发带，穿一衣棉质碎花的睡衣裤，她为人热情，每次见面都是她先和我打招呼。我问她这么晚了出来要做什么。她说她朋友跟她说了烧纸要提前一天，年三十不能烧纸的。我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爱人60多岁，肝病去世的，走了还不到半年。
我记得那天，我下班路过她家门口，门敞开着，我瞥见里面摆着祭桌，没敢惊扰，只觉得二楼阿姨两口子都还年轻，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出是谁过身了。后来从门卫处得知是二楼的叔叔忽发肝痛，深夜送医，病中没几日人就不行了。
二楼的叔叔军旅出身，年轻时和阿姨聚少离多，这两年才退休，阿姨说家里的事情是叔叔做的多。我常见着叔叔在地下室帮阿姨的电动车充电。最后一次见他，是楼道里见他俩背着大包小包从外面旅行回来，我问他们去哪儿玩的？东边，叔叔说。两人自助游，玩了十来天。
而之后，阿姨面色一切如常，似乎未将悲痛写在脸上，也是啊，这邻里之间将悲痛挂在面上又能给谁看呢？
我家的年夜饭桌上，老妈备了15张10元面值的刮刮乐彩票分给桌上众人，图个好彩头。我看到刮刮乐就想起老爸来。老爸过世之前透析了七年，一周透析三次，差不多隔一天要去医院透析一次，这就意味着这七年里他每年过年的时候不在三十就在初一，总要去医院见到他熟悉的医生和护士们。老爸有心，年里去透析的时候都会买上这样的刮刮乐彩票送给在透析室工作的医生护士们，感谢她们的付出，谁要是中了小奖也可欢乐一下。爸不在了，老妈还记得这些刮刮乐呢。
我还记得一个过年场景是每当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老爸就开始忙碌起来，戴上老花镜，打开一本巴掌大的通讯录，开始中气十足地打电话给朋友拜年，他会给很多人拜年，也有很多人给他拜年。过节拜年，打电话比发信息更有诚意，零点的电话自然更显珍贵，貌似这个好习惯我也没继承下来。
微信朋友圈拜年的祝福满天飞，朋友圈是一个包装后秀快乐的地方，几乎看不到“悲”和“离”、“阴”和“缺“。春节里，我看到一个朋友发了一条“这是第二个没有父亲的春节，莫名的悲伤，爸爸妈妈做了一辈子教师，从小学到中学，我们姐妹兄弟，老爸都教过，唯独没有教过我”，我看到后也莫名的悲伤，无从诉说，最终只发出“抱抱”、“握手”的表情。
小时候过年时，我总是和姐姐一起跟着老爸去给亲友拜年。年初一去姨奶家，下午去看望大伯，年初二去外公外婆家，到了初四初五的时候还会去看望父亲从教时对他有过提携之恩的胡校长和《钟山》的姚编辑，每年都是这条固定的路线，我以为这是家家都一样的拜年习俗，后来想想还真不是，去谁家，给谁拜年不都是老爸自己定的。
沙发上的凹坑还没回弹，空气中的烟味尚未散去。宛若从未远去，宛若就在身边，你慢慢读，依稀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和低声絮语。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当父母老去，你出生、成长的那些印迹也都随他们而去；从此之后，人生的道路就只剩下自己孤身前往了，纵有自己的家庭，但也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