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尘生
紫电像疯长的藤蔓,在铅灰色的云层里扭动,每一次舒展都带着撕裂天地的轰鸣。
林砚踩在诛仙台的断砖上,玄青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的皮肤下,是正在寸寸碎裂的金丹——那是他三百年来的修为根基,此刻正像被顽童敲碎的琉璃,簌簌往下掉着光屑。
“林砚,束手就擒吧!”对面的高台上,曾经的二师兄赵珩手持长剑,剑穗上的明珠映着他扭曲的笑,“你勾结魔族,害死师尊,难道还想活着离开诛仙台?”
“勾结魔族?”林砚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震得胸腔发疼,“当年若不是我替你挡下魔尊重楼的致命一击,你这条命早在断魂崖就没了。至于师尊……”他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向赵珩身后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是谁在师尊的丹里下了‘化灵散’,你们心里没数吗?”
站在赵珩身侧的三师姐柳烟瑟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抖落几片银丝。而最边上的小师弟沈风,那个曾经总缠着他要糖吃的孩子,此刻正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狠戾。
林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曾是玄清宗千年不遇的奇才,十五岁引气入体,百岁筑基,三百岁晋入化神期,离飞升只差一步。师尊视他如己出,同门们围着他喊“大师兄”,那时的玄清宗,云雾里都飘着丹香和笑语。
可这一切,都在三个月前变了。师尊突然暴毙,死状与中了“化灵散”的修士一般无二,而唯一能接触到师尊丹房的,只有他这个首席大弟子。
百口莫辩。
他被锁在诛仙台,日夜受雷火炼体之刑,直到今天,赵珩带着“门规”,要当众废了他的修为,让他魂飞魄散。
“多说无益!”赵珩脸色一沉,长剑直指林砚眉心,“诸位师弟师妹,替师尊清理门户,就在今日!”
话音未落,七道灵光同时朝林砚袭来。有柳烟的“千丝阵”,有沈风的“蚀骨匕”,还有赵珩那招他亲手教的“流风剑法”——曾经是用来抵御外敌的招式,如今全落在了他身上。
林砚猛地捏碎最后半块上品灵石,借着灵力暴涨的瞬间,翻身躲过沈风的匕首,可柳烟的银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带着倒刺的丝线瞬间勒进皮肉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噗——”赵珩的剑刺穿了他的右肩,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疯狂绞碎着他本就脆弱的经脉。
“大师兄,别怪我们。”柳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收回半分力道,“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挡路?林砚看着他们狰狞的脸,突然明白了。不是因为师尊的死,而是因为他的天赋,他的地位,他手里那枚能助人突破瓶颈的“九转还魂丹”——那是师尊留给即将渡劫的他的,却成了他们杀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得很。”林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珠子砸在地上,“玄清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猛地抬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那里的金丹已经碎得只剩一点金光,可他还有元神。
“既然你们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林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识海里的元神开始剧烈燃烧,狂暴的灵力像海啸般席卷开来。赵珩等人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可已经晚了。
元神自爆的威力,足以掀翻半个诛仙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林砚仿佛看见漫天血色中,师尊留下的那把“斩霜”剑正破开云层飞来,剑身上刻着的“护”字,在火光里闪了一下。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冰凉的,带着熟悉的灵气……
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嘀——嘀——嘀——”
规律的电子音像钻子,一下下凿着林砚的意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头顶是光滑的天花板,上面有块水渍,像极了玄清宗后山的那汪月牙泉。
鼻尖萦绕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苦不涩,却带着种冰冷的洁净感,和诛仙台上的血腥气、硝烟味截然不同。
“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林砚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褂的女人走过来,她的头发被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个闪着银光的小方块,对着他的手腕按了一下。
“体温正常,心率也稳定了。”女人在一个夹着纸的板子上写了几笔,抬头对他笑了笑,“你从三楼脚手架上摔下来,颅内有轻微出血,幸好送医及时。感觉头晕吗?”
脚手架?颅内出血?
这些词汇像一颗颗生涩的石子,砸进林砚混沌的脑海里。他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像要裂开,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女人似乎明白了,转身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湿了他的嘴唇。清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些,也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些。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这具身体虚弱得可怕。别说运转灵力,就连抬起胳膊都要耗费全身力气,经脉里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一丝灵气,就像干涸了万年的河床,连地底深处的水脉都消失了。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林砚的身体,经过千年灵气淬炼,肌肤如玉,经脉宽阔如江河,就算金丹碎裂、元神将散,也绝不会弱到这种地步。
“我……”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
“别急着说话。”女人又拿出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袋子,挂在床头的架子上,细长的管子连着他手背上的针头,“你叫林砚,对吧?你叔叔刚走,说晚点再来看你。”
林砚?
这个名字是他的,可“叔叔”是谁?
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冲进脑海,像决堤的洪水,带着无数陌生的画面和信息:
钢筋水泥的高楼,跑得飞快的铁盒子(后来他知道那叫汽车),会发光的小方块(手机)……还有一个同样叫“林砚”的年轻人,二十二岁,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跟着叔叔在城里打工,三天前在工地干活时,脚手架突然塌了,他摔了下来……
这些记忆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可林砚知道,这不是他的人生。
他活了三百一十二年,从记事起就在玄清宗,见过会吐火的蛟龙,炼过能活死人的丹药,御剑飞过三万里云海——可这些记忆里,没有汽车,没有手机,更没有“工地”这种地方。
“这里是……哪里?”他艰难地问。
“市一医院啊。”女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摔糊涂了?这里是江城,咱们省的省会。”
江城?凡间?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古籍里记载的“凡界”,那是灵气稀薄、修士绝迹的地方,据说那里的人寿命不过百年,一生都困在方寸之地,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难道……他没死?
在元神自爆的最后一刻,被师尊的“斩霜”剑护住了一缕残魂,然后落到了这凡界,还占据了这具同名同姓的年轻人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丹田,那里平坦而柔软,感受不到丝毫金丹或元婴的痕迹。可当他集中精神,沉入识海深处时,却在一片死寂中,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他的元神之火,只剩下米粒大小,却顽强地跳动着。
还在。
他的道基没了,修为没了,可元神还在。
只要元神不灭,他就有机会重修,有机会……回去。
回到玄清宗,回到那个埋葬了他师尊、也埋葬了他前半生的地方,把那些背叛者欠他的,欠师尊的,一一讨回来!
“呵……”林砚低低地笑了一声,胸口的疼痛和眼底的戾气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诡异的神采。
旁边的女人被他笑得一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规律的“滴滴”声。
林砚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这陌生世界的信息。汽车、 electricity(电流,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这个词)、网络……这些东西虽然奇怪,却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秩序”。
只是,这里的灵气实在太稀薄了,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灵石,没有灵脉,甚至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少得可怜,这样的地方,怎么修炼?
他皱起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这床单的料子很柔软,却不如他以前用的云锦结实,更别说是能防御剑气的天蚕丝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喧闹。林砚睁开眼,看向窗外——楼下车水马龙,穿着各色衣服的人步履匆匆,远处的高楼直插云霄,比玄清宗最高的望月峰还要高,顶端隐在云层里,看不清模样。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危险,却也可能藏着机遇。
林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缓慢跳动的心脏,感受着那缕微弱却坚韧的元神之火。
“赵珩,柳烟,沈风……”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等着我。”
三百年的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千年的道基毁了,可以再筑。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踏着血路回去。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在这个凡界活下去,找到修炼的方法,让这具孱弱的身体,重新变得强大起来。
他看向手背上的针头,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点点流进血管。这东西叫“输液”,能治病,是这个世界的“疗伤之法”吗?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袋液体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或许,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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