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不一样之【武】。
请注意,本文包含部分直白露骨描写,继续阅读视为已达法定年龄。本文所有故事、角色、场景均为艺术虚构,与真实人物、真实事件无任何关联。角色言行仅服务剧情,不代表作者认同、倡导相关行为与观念,请勿将虚构内容套用至现实生活。
1
承和三十三年四月十六,兴元墨香楼开业百日。原先素雅的风月楼里现下张灯结彩,本该喜气洋洋,此刻却剑拔弩张。
一男子肥头大耳,腰间还佩了一把圆月弯刀,只是那刀的刃处少了些光亮,似乎是把钝刀。
相比之下,旁边袒胸露背长发披肩的男楼主似乎是少了几分男子气概。
这男子生得清秀,上半身的纱衣轻薄,几不能蔽体,胸腹的线条清晰可见。下半身层层叠叠的纱裙上绣着蝴蝶纹样,腰部正中央偏下的位置扣着一枚玉制的蝶形饰物,尺寸正与男子那处相当。
红纱罗帐朦胧轻柔,裹覆在立柱之上。他立于一旁,一女子哭哭啼啼,衣冠不整。他抬手护住女子,手腕上绚丽的凤蝶纹样煞是惹眼。
肥头大耳有点不耐烦,“磨蹭什么呢,都在这了还立什么贞节牌坊?小爷我今天就是看上你了,要和你一夜春宵。”
女子闻言往长发男子怀里又躲了躲。
长发男子替她理好衣服,“乖,不怕,我会处理好。”
旋即抬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短衣劲装的女子冲出来,拦在两个男子中间,“楼中素有规矩,情爱之事讲究双方自愿。您是不认字么?”
这话很不客气,肥头大耳轻蔑一笑,“哟呵,那我就不认字了怎么着吧。小娘们敢这么对我说话,我明儿个就告到你们总店掌柜那里去!怕了吧?还不快点脱了衣服来求求小爷?”
“呵,狗东西,睁开你的眼好好看看,老娘我像是楼里的人么!”
肥头大耳伸手,试图先下手为强。女子微微侧身,肥头大耳扑空,险些摔了个踉跄。
“我让你三招。一。”
肥头大耳气急败坏,再次伸手,向女子扑去。说时迟那时快,她抬手抓住那人手臂,她的面色依然从容,肥头大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二!”
只见肥头大耳又走过来,女子后撤一步,旋即腾空而起,绕到那人背后。肥头大耳转过身,向前两步,女子身若游龙,又一次绕到他背后。就这样重复了许多次,男子起初姑且还算是步伐矫健,到后来身影蹒跚,直至最后体力不支,跌坐在地上。
女子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莽汉。
长发男子将怀中的女子交给另一位稍稍年长一些的女子,向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灰眼睛男子微微屈膝。灰眼睛男子扶住他,看着眼前的场面,微微蹙眉。
一道尖锐金属的独特光泽在肥头大耳的腰侧若隐若现,长发披肩的男人似乎读懂了什么,“阿念小心……”
弯刀的刃套被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真正的刃。
被叫做阿念的女子轻弹指尖,石子自她的指尖飞出,精准击中肥头大耳的手腕。
刀掉下来,锋利的刃恰好砸在绒毯之上,将绒毯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灰眼睛一步跟上没收了弯刀,随后反绑男人的双手,“谁准你带刀入楼的,带走。墨香楼的影卫首领是谁?今日不在岗么?那往后也不必在了。”
2
墨香楼恢复如常,男人拉着阿念走入掌事斋。身姿绰约的长发男子把门反锁上,“谁准你出头的?很危险知道吗?”
语气不温柔,但他神色慌张,一直在检查她的身体。看她衣服完好,手脚裸露处也没有伤痕,这才取了帕子蹲下来给她擦去鞋面上的灰。
然而阿念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柔软,“我不出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么?”
男人涨红了脸,下意识拢了拢那并不能蔽体的纱衣,“顾裴念,我也是个男人,出了事我自己能扛,你方才真的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
“自己扛自己扛自己扛,你的影卫喝了几口马尿就醉得不省人事,这就是你说的自己扛?江颖安你的眼睛到底怎么长的,选这种不长脑子的人当你的影卫?”
江颖安还想说点什么,门突然打开,灰眼睛收好钥匙,“姑娘身手不凡,墨香楼恰好缺个影卫首领。姑娘若不嫌弃,可否加入我们?月钱一百两银子起,年底还有花红例银,至少也能多得一个月俸银。对了,女子每月休沐八日外,另有三日假期,专供月事调养用。这样算下来,一年额外能有三十六日的假期。您若是没有休满,可以折成银子,额外算入花红。”
像是怕被拒绝,灰眼睛不等顾裴念应答,“我们只是公休日强制在岗。其余的日子,您一口气休满六日也无碍。平日休沐上工算双倍俸银,过年之类的大日子,算三倍俸银。”
顾裴念被他这一连串打懵了,“不是公子,我似乎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您……”
平时她就时常见到一些人尾随她。她发现不对,出手便打,已经成习惯了,甚至为此特意修习了武术傍身;而眼下这个人,就有点像从前跟踪过她的人。
灰眼睛也坦诚,“的确,我曾受人之托保护您,但您显然并不需要保护。实不相瞒,我的人经常被您打得鼻青脸肿,而我自己也就能和您凑合打个平手。”
啊,原来她错打过好人……
顾裴念狐疑地看向一旁的江颖安,江颖安挠挠头,耳侧的蝴蝶发卡掉下来,被顾裴念伸手接在掌心。他刚想伸手接过去,顾裴念让自己悬在空中,“这东西就不是这样戴的,来,我教你。”
江颖安的头发很顺滑,顾裴念拈起他的一缕头发,轻轻在他的脑后挽成一个小辫子,又把发卡别在辫子的中段。
她稳稳落在地上,“你看,这样就不会掉了。往后你要长发披肩,可以戴耳饰,没必要非把这个发卡当耳饰戴。”
灰眼睛惊叹,“好雄厚的内力……姑娘,月钱再加五十两银子,可好?”
顾裴念想答应,可身边的江颖安整个人都有点僵硬。她以为他不想,遂咬咬牙,狠狠心,“谢谢您,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事……”
“五百两。”灰眼睛面不改色,“姑娘可以忙自己的事,只是希望您能在墨香楼坐镇。平时无事,您可以处理您的公务。”
这过于诱人了,顾裴念决定试探一下,“阁下盛情难却,只是不知道江楼主是否肯呢?”
江颖安闭了闭眼睛,“副楼主邀请,哪里还有我拒绝的道理。”
顾裴念皱眉,她全然没注意到江颖安在给灰眼睛使眼色,“副楼主?难道不是比楼主矮一头么?”
灰眼睛男子笑起来,挺拔秀丽的剑眉全无方才的锐利,“我叫祁敏,是情欢楼的副楼主。墨香楼是情欢楼设在兴元的分号,换言之我也能算作江楼主的半个老板,所以他才不好拒绝。”
他走过来,将一块铜令牌交给顾裴念,“既然往后阿念是墨香楼的影卫首领,刚好墨香楼也确实缺个副楼主,我看不妨就也由阿念来兼任吧。这般月钱就可以再加一百两,共计六百两。这令牌给阿念了,稍后补上契约,便可正式上任。”
旋即拍了拍江颖安的肩,“就劳烦江楼主,与顾副楼主,合作愉快。”
3
墨香楼新来了一位副楼主兼影卫首领的消息,在兴元城内不胫而走。
顾裴念重新审视了墨香楼的待客流程。原本客人入门后便被侍者带去房里,视情况安排更衣沐浴;但这样也就给人可乘之机,侍者往往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发现客人带了违禁之物,也只能听之任之。
顾裴念改成进门就由影卫来服侍更衣,这般若是有意外,也好应对。
江颖安为此特意培训了影卫们如何削弱自己的威压感,以侍应客人。
但如今的男客人们都有点战战兢兢,站在门口仔细检查随身之物才敢跨进墨香楼的门。偶尔有人进入更衣室才发现身上带了武器,也都神色慌张地跟侍者说明,“抱歉,这只是一个装饰,往后不会再带进来了……”
侍者就安抚,“客人将之放在更衣室里,不要带入房中便可。”
于是顾裴念这六百两的月钱赚得非常轻松。江颖安把掌事斋给她用,下令除却紧急情况,皆不准扰她清净。到了午食和晚餐的时候,江颖安亲自把餐食送过来给她;等她吃完了,又是江颖安自己把餐盒收走。
她和江颖安就好像在同一家楼里上工的两个陌生人,即便他们还有婚约。
顾裴念原想着今晚就自己去食堂吃吧,刚打算起身,江颖安敲敲门。顾裴念没有闻到预想中的饭香,却听到了久违的柔声细语,“送过来给你,还是同我一起吃?”
这倒是很意外。
“一起吃吧。”顾裴念起身,这才发现江颖安裹了件披风,遮住他原本几乎完全裸露的上半身。
她不由自主笑起来,“怎么,你还怕我看?”
江颖安有点局促,“只是不想以那么不得体的样子叨扰你的清净。”
两个人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平日里这里门庭若市,现下只有几位侍者在做一些常规的洒扫工作。
顾裴念开口发问,“我记得咱们不是要营业到快二更的时候么?”
“是,但现在客人们去吃饭了。大多是去隔壁的兴元酒楼,偶尔有一两个在楼里用餐的,也会躲在自己的客房里。等吃好了晚餐,楼里就会陆陆续续热闹起来的。”
江颖安一边解释,一边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餐厅。这餐厅挺大,日落余晖自南面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餐厅的木质地面上。可口的香气从北面的打饭窗口处飘出来,穿着各色风月服饰的侍者们在窗口前有序排队。见楼主和副楼主来,大家都自觉让开位置。
“这么插队是不是不合适……”
江颖安没第一时间答话,自顾自走到窗口前取了两个装好的餐盒,又向周围的侍者们道谢,才回到顾裴念身边,“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客人再过半个时辰就会回来,这个时间只够我们细嚼慢咽吃个饭,再巡视一圈,顺便消食。至于其他的侍者,可以趁着客人更衣的功夫休息片刻。”
说话间江颖安身上的披风滑落下来,顾裴念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衣饰,从他毛茸茸的披风里翻出两个暗扣,别在他纱衣的装饰上。披风固定在他的肩部,不妨碍他吃饭,也不会再滑落下来。
江颖安把自己饭盒里的卤鸡子夹给她,“谢谢。但你竟对这风月服饰这么熟悉么?”
顾裴念没回答他,把面前的鸡子分成卵黄和卵白,单留下了卵黄,把卵白夹回他的餐盒里,“嘿嘿。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个,只可惜你现在吃不了卵黄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顾裴念低头扒饭,“反正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说不定也知道。”
这话说着绕,听着也绕。江颖安把头发别到耳后,一边看她,一边慢悠悠吃饭。两个人坐在窗边,落日的余晖恰好将他耳畔的蝴蝶照得晶莹剔透。
他把耳饰取下来,放在一边。
这小动作被顾裴念察觉,“不喜欢,还是不舒服?”
江颖安取了帕子替她抹抹嘴角,“我只是不习惯在你面前这样妖艳。这耳饰很舒服,也很好看。”
顾裴念为他重新戴上耳饰,“可我喜欢看你这么美艳动人的模样。”
江颖安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默默吃饭。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静,小口进食,细嚼慢咽,一口吃完,才会接着吃下一口。相比之下顾裴念吃饭是风卷残云式的大快朵颐,她很快把餐盒里的肉饭菜都吃了个精光,随后就托着腮静静看着面前的江颖安发呆。
墨香楼的饭菜味道并不输隔壁兴元酒楼的便饭,每顿两个大荤一个小荤加上两道素菜,主食方面有米饭馒头包子粥可以任选。与酒楼不同的是,所有的主食都配上了精细白面和杂粮玉米两种选项。按说后面那种在民间当真是没人吃,但因着杂粮玉米不容易长肉的缘故,颇受侍者偏爱。
顾裴念了解,这些人对自己的身材执着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今日这里宽了,那里胖了,脸上肿了,嘴唇厚了,对他们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眼前的江颖安小口小口,本质不是他想多体面,而是这样慢慢吃能让食量不经意间缩小。
他身上的纱衣由她为他贴身定制,这般平日里穿着飘逸似仙,即便是偶尔的水肿,也不至于变得很笨重。
然而江颖安对自己非常严苛,他的饭菜几乎不放盐,就连刚才那颗卤蛋也吃不出什么咸味,顾裴念觉得跟水煮也没区别。
他吃得这样慢,还要和顾裴念说话,“这些风月衣饰都来自同一家风月铺,铺子是女掌柜开的,也都是女裁缝女工匠。是女子在这方面有天赋么?”
“大约是吧。”
顾裴念并不想告诉他,他口中的这位女掌柜,正是顾裴念自己。
4
这几年顾裴念没少去江颖安所在的闻墨楼。每次去就是做个推拿,放松她长期伏案劳作的肩颈和腰背。
当然,说没有其他私心,那必不可能,可他每次都躲。
后来他不在闻墨楼了,也没提前通知一声。直到正月初三她去楼里送货,想顺便跟他道一声新年快乐,闻墨楼的沈楼主才告诉她,“你家安安被调去兴元了,离这里有点远,大约两千里。你要去找他么?拿着我的手令去吧。”
顾裴念当时全然没注意这个“你家安安”,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兴元。她谢过了楼主,没要他的手令,跟她的搭伙人们嘱托了生意,便打算北上去兴元。
搭伙人们七嘴八舌,“兴元城那里是要新开一家风月楼,早前托了人帮忙打探,据说和朝廷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你去,刚好可以亲自看看。”
还叮嘱了,“兴元如今是交通要道,正北是北境,西北是鹘州,西南还有雪域,想来客人只多不少。”
又给她准备了盘缠和快马,说是这般昼行夜息,至多十五日就能到兴元。
她吃了碗正月十五的芝麻元宵就上路了。抵达兴元时,城中的年味尚未散尽,城中主道旁正中的三层八角塔楼尚未营业。当时她就猜这是那间新的风月楼。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墨香楼的牌匾挂了上去,楼主正是她的安安。
他亲自在门口迎客,眼神扫到她的时候,面上露出的那一丝微妙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江颖安的声音将她拉回此刻,“墨香楼刚开业百日就有人来闹事,幸好有你在身边帮我。我从前觉得你大病初愈身子弱,还特意让人照顾你。却原来,你的身子,当真不用我操心。”
顾裴念想说你眼睛是真瞎啊,从前你读书的时候不都是老娘我种地养你么?但话到嘴边觉得说出来凭空惹他伤心,就成了一句,“那疫病只是个意外,不必挂怀。说说你吧,从前你做侍者,如今调来兴元做楼主,收入应该多不少吧。”
“嗯,但各自的薪俸是秘密,不便在此谈。晚点我带副楼主去逛逛库房,这般你也好对楼中的情况有个了解。”江颖安盖上餐盒的盖子,“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顾裴念看得分明,“你这最多吃了五块肉半份菜,玉米馒头你是一口没动,就饱了么?”
“饱了。”江颖安起身把两个餐盒一并放到回收处,“我受训时才能吃完这一整份,不受训时,自然要减量。”
“受训?”顾裴念不怀好意摸了摸他的胸肌,“的确很紧实。”
江颖安张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他抬手按按眼睛,话音里裹上了一点点哭腔,“你想摸的话,晚上回了房摸吧。在外面,我希望你还是给我留点体面。”
“啊……不是挺好看的吗……”
顾裴念一头雾水,江颖安吸了口气,“不一样。罢了,我们还是说回工作。今天新到了一批珠饰,现下应该已经清点完了,陪我去看看。”
5
顾裴念挺想问是哪里不一样,但她搞不懂江颖安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她和江颖安都是固原人,离兴元城也不远。如今的固原单独自成一州,原先只是兴元州下临洮郡西北角的小县城罢了,属于南疆,却紧挨着北境,算是天高皇帝远,两头不讨好。
江颖安是北境的没落贵族,逃难来到南疆。他一心想考上功名去建康做官,振兴门第。奈何一场大疫,江颖安父亲早逝,母亲被迫改嫁,带不上他。顾裴念这边,父母出门经商后再也没回来,她很早就自己扛起了家里的活计,工具也都是她自己改良过的。后来老人陆续过世,单给她留了一座宅子几亩薄田。
顾裴念拿着自己种出来的粮食去集市上换了骡子和牛,顺便捡了快要饿死的的江颖安。
两个人相依为命,凑合做了夫妻。江颖安教顾裴念认字,顾裴念从而研究出了更多的农具,这般她的骡子也可以当半头牛使。
牛耕地种粮,骡子坡地碎田,两相配合之下,他们当年秋天就收获了足够两个人吃上三四年的粮食。
顾裴念拿着粮换了银钱,原本打算提壶好酒去找先生,让江颖安继续念书,却被他自己拒绝,“帮我问先生借些书看就好了。我自己学,比先生教我划算。”
顾裴念不懂,但还是照做了。先生起初琢磨也就是借两本书看看,还能得一壶好酒,稳赚不赔;后来发现江颖安是个挺好的苗子,不收他学费,硬生生把十四岁的江颖安教得拿下了州状元。
这是固原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州状元,一时间轰动了整个兴元州。
顾裴念清晰记得,那是承和二十五年,姓赵的知州陪同十岁的太子,从州府所在的兴元城赶来看他们。太子小小的个子还够不到顾裴念的肩膀,一脸端庄透着沧桑。他给了江颖安一块御赐令牌,“我是随军来,也要随军回去,日夜兼程恐你受不住。你自行到建康,至皇城南大门,给卫兵出示此令牌,我安排你去翰林书院入读。”
从固原到建康将近三千里地,顾裴念不可能让江颖安一个人去。于是她卖了房子卖了地,用牛和骡子来拉车,两个人踏上了南下的路。
他们的盘缠足足一千多两银子,原本肯定够用;但半途中顾裴念生了病。她原本想着,他们一家子都是死在疫病上的,就不治了吧,横竖还剩八百里地,江颖安自己也能过去;但江颖安不肯,他四处找大夫,奈何各医馆听说是死过人的病,都忙不迭赶人,“治不了治不了,快走吧。”
江颖安无奈,只能带着顾裴念回客栈。谁成想这就进不去了,客栈掌柜说“你俩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豫章。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你们就别进来了吧。客人都跑了,你们房里的银钱财物刚够赔我们的损失。”
顾裴念想到这里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身边的江颖安把她的拳头揉开,“在想什么?还在想从前那间客栈的事?客栈换了人经营,钱还回来了,待会我拿给你。骡子和牛也都还在,你瞧。”
江颖安向着不远处的马棚指了指,两匹北境高头大马边上站着一头牛和一头骡子,只是嘴边多了许多白毛,“毕竟八年过去了,它们也老了。还好,不干活,就是好吃好喝养着。不过物似主人,你的牲口,像你,闲不住,每天都要专门让人牵出去溜达溜达。”
顾裴念抬头看向江颖安,看见他面上不怀好意的笑,才意识到他在损她。
她有点想打他,奈何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攥着。她无奈,“你不是说去库房么,走吧。”
两个人走进库房,顾裴念满脑子还是回忆,“钱就算了,你拿着吧。但我还是想问你,彼时我说不治了,兜里一千两银子,也足够你到建康……”
库房门合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江颖安不疾不徐,“若是我们换换,你会放弃我么?”
“这不一样……”
毕竟他一心想光复门楣,又得了太子钦点。
他翻开桌上的账册,“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只是我还欠你一个婚礼而已。不过快了,今年年底我就能把你的药钱还清,就有钱办婚礼了。”
这话蹊跷,“什么叫还欠我一个婚礼……不过你一年收入也不少吧,我的药钱竟要你还这么多年么?”
江颖安早前年纪小,凭脸就能叫个好价钱;后来他抽条长高,容色不减,床上功夫更加勇猛,价格也水涨船高。顾裴念清楚记得,她最后一次看到江颖安的客人付账,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抬手就是三千两,还是黄金。
虽然这钱大多会被楼中抽走,但江颖安自己的收入也必然能压得过大多数寻常人。
“去年一年一万两,留下三千两生活,余下七千两付药钱。往前要少一些。但今年不太一样,年底至少也有五万两。”
这数字算一算实在有点惊人,顾裴念瞪大眼睛,“不是,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花了多少,你老实告诉我。”
“也没有很多,主要是药不好找。千年雪莲用了三株,还有一根千年人参。光这两样加起来,就已经八万两银子了。给你看病的大夫心善,她自己的医术和照料你的功夫都没算钱,还抹了零头,所以一共十万两。”
顾裴念无名火起,直接从怀里掏了一沓银票,拍到他的桌子上,“十万两,还你。”
江颖安没动,面上也毫无波澜。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面前的账簿上,“你有你自己的生意,总得留着钱周转,毕竟除却金银布匹,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况且,我如今还有任务在身,即便把银钱偿付干净了,也并不能离开此地。你若是嫌弃我……可以就当我们的婚约不存在。反正我们也没有夫妻之实……”
他说着说着染上了哭腔。他没法再看账簿,用他精心呵护的手掌覆上他盛妆的眼,指尖触上前额的花钿。
她生怕那些脂粉混着泪水迷了他的眼,赶忙走过去,一边道歉一边取下他的手,“对不起,方才我只是有点着急。我想你辛苦了那么多年,我却一直蒙在鼓里,平白无故叫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的安安如今名动四方,我疼惜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她试图吻他,被他躲开,“我不要你怜悯我,阿念,你嫌弃我也很正常……我这一点朱唇万人尝,我很脏,一辈子都不可能洗干净了,我知道……”
“香喷喷的,哪里脏了。”她双手捧他的头,仔细检查他的花钿,“真说脏也是那朝堂脏,人心脏,我们安安凭本事挣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她顺手取了一支细毫笔沾上胭脂,给他补好眼角的妆,“你从前躲我,也是因为这个么?”
“不全是。罢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陪我看看这些物件吧,好些物件做得精巧,可我都不会用,时时都要楼里的女店员们来为我指点迷津。”
“这还不好办。”顾裴念收了笔,亲亲他,“来,我带你一件件看。”
6
这一次新到的珠饰包括簪子发夹耳坠项链等,都已分门别类,妥善放在库房的架子上。顾裴念把那些饰物又各自分开,江颖安看得好奇,“这不都长得一样么?你把它们分开又是意欲何为呢?”
“看似相同,男女款可不一样。”顾裴念拿起两个蝴蝶耳饰,“男女耳型有差异,女子耳型娇小,耳饰相对圆润一些;男子耳朵硬朗挺拔,耳饰就尖。像是你这般的倾城容色,戴上便美得能勾人心魄。”
她细数了各种饰物的细微差异,末了,“这次到的货物是男女各一半,分开摆放就不会上了身才觉出不合适,又来调换。”
江颖安想上手帮忙,奈何他真的分不出来。顾裴念吻吻他的唇,又给他补了口脂,“库房有我就好,你去前面招待客人嘛。”
他从背后抱住她,“现下这一刻,我偏偏只想勾你的心魄。”
蝴蝶饰物碰触上顾裴念的腰。觉察到身后的不妥,顾裴念放下手里的活计,“诶这风月裤好像有点小了……疼吗?”
她伸手就往他那处探去,吓得江颖安往后退了一步。他面红耳赤,“不是,阿念,你你你你,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顾裴念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架子后方藏着一个挂着帘子的小角落。她带他到帘子内侧,“脱下来我看看。”
江颖安脸红到脖子根,他试图找钥匙,顾裴念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替他解开了裤子的暗扣。他僵在原地,她顺手取了一条风月裤来,替他调大锁具,才给他穿上,“你现在好大好傲人,那么小的锁勒着你,你真的不疼么?”
这多少有点羞耻的对话惹得江颖安面色更红,他吞了吞口水,“不算什么。刚开始的时候,铁环直接触碰那处,即便磨破,也只能硬忍着痛。这行的行规如此,若不是客人同意,我们不能擅自开锁。不过做一休一,也还能熬。后来楼里进了一批新的风月裤,铁环被棉布细细缠好,穿着很舒服,虽不能再做一休一,但也比从前好许多。这是第一条让我觉得舒服的风月裤,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还是喜欢穿它。”
“我说这裤子怎么看着那么老气……”顾裴念仔细检查了他换下来的裤子,旧式的单锁套着新的棉布,“新的风月裤,铁锁棉布夹层里都有香料,还配了药料滋养二丸,这般便可让你持续更久。老物件虽好,但有空也要试一试新的物件,毕竟都是匠人们多少年一点点试验出来的工艺,可不要浪费了。这条我没收了,改好再还给你。”
她说得实在太细致,江颖安脸红到耳根。
他决定换个话题,“对了,阿念,方才没有钥匙,你怎么开锁的呢?”
“钥匙只是给客人的仪式感。”顾裴念把衣物内层的暗扣翻出来给他看,“你们最初的裤子就有这个,休息时自行脱下,接客前再穿上就可以了。”
江颖安看着那暗扣,没说话。顾裴念整理好裤子,亲亲他的唇角,“原来我的安安这么实诚,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升任楼主。我可是也听过,因着情欢楼要求很高,而楼主又要掌管诸多琐事,从教习徒弟到应承客人,皆出不得半分纰漏。故而风月侍者要服侍过至少一千位客人,才有机会调任分号楼主。”
两句话把江颖安说得更加害羞,他下意识藏了藏自己的手腕。
顾裴念牵起他的手,轻轻抚过那只线条清晰绚烂如虹的凤蝶,“我也知道,侍者每与一位客人亲密接触,此处的纹路便会生长得更加清晰。像是这样绚丽多彩的凤蝶,也是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的标志。”
她低头,亲吻那只凤蝶,凤蝶因此变得更加绚丽,几有振翅欲飞之势。
“安安,过去的,我们都无法改变了,毕竟那时我们别无选择。相比之下,我们不妨向前看。况且……你现在的模样,我真的很喜欢,很心动。”
江颖安深吸一口气,顾裴念看着他裤子上的圆形饰物凸起来,又凹下去,“楼主可遂心意选择是否接客。往后我会服侍的女子,只有你,也只是你。”
“那你可不是‘服侍’我,是宠爱我。”顾裴念以指节轻叩他那处的饰物,“很不错,这个新的就很牢固。你看我这样轻薄你,你也毫无知觉。好啦安安,我把库房收拾收拾,晚点我们再好好亲热。你这样站在我面前,我真的也很难把持住。”
7
顾裴念清点完出来,梆子已经响过了二更。她看江颖安还在外面招待客人,便扭头走回库房,打算把方才那条风月裤改一改。
她收拾干净桌子,将衣物摊平其上。与其说是裤子,不如说是裙子,层层叠叠的纱内配有可拆卸的衬裙,一同固定在腰部的系绳上。铁环层叠,恰好套成男子那处的形状,开口处留了锁孔,又与系绳相连,挂在正中央。因锁会导致裙子凸起,让女子看着不适,故而外侧会加上蝴蝶之类的饰物,这般就从冒犯成了诱惑。
顾裴念方才回忆到一半戛然而止的下半截,便与之相关。
彼时她生了病,身上的钱银连同值钱物件一起被客栈卷走。走投无路之际,豫章城闻墨楼的楼主收留了他们。
任何恩情都不是平白无故的,江颖安婉拒了楼主,说他不会让娘子投身风月。楼主摇摇头,“我要的不是你的娘子,是你。”
随即跟他们说了个故事。
西域有个鹘州,离他们的家乡固原很近,昼如火炉夜似冰窟,常规作物很难成活,一直都很穷。
有位奇女子发现了两种作物,一汁水丰盈成串结于藤上,另一甜润可口长在地里,唯在昼夜温差很大的地方种出来才甜。此二物销路甚好,便吸引了许多不知名小部落一起来种。
他们聚成了一个小国家,拥立那位女子为帝。
为此他们编出了一个传说,说她是灵溪圣祖的转世,将昔日灵溪的繁荣带给回鹘。灵溪圣祖豢养男宠,据说都形貌旖丽,唯圣祖是从。
前半截是帝王传说,后半篇则是闺房秘事,两则故事一起,传遍大江南北。
各地风月楼适时推出了这种服务,贵妇们不便明说,就说自己去“拜菩萨”,久而久之男侍者就被戏称为男菩萨,又以容貌柔美、身材健硕者为佳。
江颖安的容貌非常符合“柔美”的要求。只是他身体瘦弱,不过这不是问题,多吃多练就是。
“男侍服务一次,最便宜也能收到几两银子。如今男侍稀缺得很,公子年岁虽小,但姿色是上等中的上等,一月百两银子不是问题。她的病难治不假,但我不说你也懂,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颖安当即同意,“只要能救我的娘子……我做什么都愿意。”
因着生病的缘故,顾裴念总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记忆中每次醒来都是万里无云的晴日,除却一蒙面女子照顾她之外,隐约记得还见过一个蓝色眼睛的男子,身边立着一位灰眼睛的男子。
那灰眼睛的男子如今想来倒是很熟悉,正是那日大手一挥许她副楼主之位的祁敏,至于蓝眼睛的男子,她只听旁人皆恭敬称他圣尊。
她服了不知道多少汤药之后,才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她活了下来,身体较从前更为硬朗结实,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她回到了彼时与江颖安分开的豫章,但一年过去,江颖安已经从一介书生成了远近闻名的男菩萨。有贵妇人从建康远道而来,只为了与他一亲芳泽。
她想去找他,但闻墨楼的沈楼主拦住她,“抱歉姑娘,江公子现在不便见你。他的价格是一千两纹银一晚,单子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他做一休一,你若要插队,只能看他愿不愿意牺牲他的休息时间。”
一千两纹银是一个很吓人的数字,但顾裴念从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她只想问问他,你还好吗?你不愿意的话,我带你逃出去好吗?
恰好江颖安走出来,他近乎全身赤裸,胸腹的线条清晰可见,层层叠叠的红色纱裙半露着上锁的春光,当真诱人得很。
他搂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妇人,见顾裴念来,只是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嘴上说着她后来听惯了的柔声细语,“抱歉姑娘,奴现在有主了。姑娘若有需要,可递了帖子寻楼主,他会为您安排。”
说着吻了吻身旁的贵妇人,“抱歉女帝陛下,奴抱您进屋好么?”
贵妇人已经完全沦陷在江颖安怀里,她娇滴滴地应道,“好。”
顾裴念看到了江颖安面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下意识看向他的下体。深红色的纱裙,细看能看到些不和谐的暗红色,不像是花纹,倒像是……血迹。
她的心疼流于面上,楼主见她这样,叹了口气,“男侍皆如此。传说中女帝的男宠,那处都上了锁,唯有女帝的钥匙可解。故此女帝玩法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由客人来为男侍解锁。铁环锁着娇嫩,磨破皮也在所难免。”
“可否拿来给我看看?我或许能为楼主做些妥帖的锁具,这般他可少受些痛苦,也可快些恢复接客,或许就不必做一休一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动了沈楼主,他取了条裤子来,“你可带回去研究。若是你能做成,我会让楼中的男侍都佩上你做的风月裤。”
顾裴念谢过了楼主,顺便收拾了路上鬼鬼祟祟尾随她的人,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潜心钻研。她找来棉布,剪成细条,将铁环仔细缠上一圈,又改了许多边边角角的地方,第二天便拿着裤子去找楼主,“只是这锁尺寸略小了些,烦楼主替我量一量安安的尺寸,我再做条新的给他。对了,也请楼主,别告诉他。”
沈楼主当场就派人去量尺,但铁环的确不是手工可制。她想着请工匠,寻常工匠都嫌弃此物脏,不愿做;好在找到几位女工匠,她们教了她工艺,又联手起来做了五十条,给了闻墨楼。
这种裤子一经推出就得到男侍们的一致好评,她们又结合女子的喜好改良了裤子的外型。后来不光是裤子,还有许多首饰之类,也都一并纳入生产,生意就越做越大。
顾裴念每次做新品都用江颖安的尺寸来试验,故而每有新款式,闻墨楼的江公子总能第一个穿上,这也让他的生意越来越好。
只是顾裴念如今才知道,早前她亲手做的那条,竟被他穿到了现在。
她小心翼翼把锁换成了新的,又将花纹改了两针,最后用新的玛瑙圆罩换掉了旧饰品。她对着光看了看那只玉蝴蝶,觉得此物适合改项链;转念一想,之前总是放在那个位置,做成项链怕是会让人膈应,就改成了腰扣,放在背后。这样与前面的饰物呼应,还能凸显出他的腰线,也挺好看。
顾裴念把改好的风月裤套在自己身上对着镜子比了比,点点头,很好,下次的新款式就这么办。
她收好裤子,打开库房门,恰好遇到迎面走来的江颖安。
他身上的风月服饰换成了一件寻常曲裾,“我忙完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8
墨香楼已经关门打烊了,顾裴念也换了身荆钗布裙,两个人走进楼顶的楼主居所里。
江颖安抱着顾裴念,坐在床上。
其实这房间装饰很讲究,顾裴念自认为是一个粗人,也能闻出来这里不同于外面,用的是顶级松木香,配上红木的桌椅陈设,庄重大气又不庸俗。
“今天忙了一天也累了,我给你按按吧。”
顾裴念点头说好,江颖安替她脱去外衣,“你要用些药油么?会更舒服一些,但那样我就要触碰你的身体。”
“若是会让你觉得在服侍客人,那就算了。”
“那不会。”江颖安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青瓷瓶子,把床桌推到一旁,又取来一个中间镂空的枕头,“劳娘子脱去衣衫,趴在床上。”
顾裴念依言褪去衣衫趴着。她合上眼睛,感受江颖安的双手抚上她的后背。
“要把你的下裳稍稍脱下去一点点,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安安,我是你的,我不会介意你对我做任何事。”
江颖安的手法很温柔,也很熟悉,和从前每次推拿躯体时别无二致。顾裴念只觉得自己因久坐而淤堵的经脉逐渐舒展开,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受。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来到了一片花海,背朝天躺在花丛中,和煦的日光温柔又暖和。
“念念,你有秘密吗?”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想也不想,“有啊。”
“你的秘密,对安安也要保守么?”
“不。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的安安。”
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声音,“为什么呢?”
“嗯……因为安安是我的相公,是我的爱人。我和爱人之间,自然没有秘密。”
“那么,念念,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安安。”
顾裴念抬起头,花海里走来一个温柔笑着的江颖安。他穿得很漂亮,身上还有一条她亲手做的风月裤。
她招呼他,“安安,快来,我想要安安陪。”
江颖安趴在她身边,“当然要陪着我的念念。对了,念念,你知道我身上这条风月裤,是谁做的?”
“是我呀。”顾裴念亲亲身边的江颖安,“我还做了好多好多东西……嗯……”
她忽然一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姿势,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眼前江颖安笑意根本藏不住,“怎么了念念?”
“你……”
江颖安身上的曲裾早已不见踪影,他裸露着上半身,下半身她看不到。察觉到她的不悦,他俯下身吻她,“好啦念念,对不起嘛。我待会儿就告诉你我怎么弄的,现在先好好放松吧。”
顾裴念不依了,她伸手揽他的脖子。江颖安没办法,只好翻身上床,风月裤特殊的触感令她双颊泛红。她伸手解他的裤子,“我不管,你要补偿我,你不光要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还要好好地,满足我。”
“遵命,我的娘子。”
9
两个人折腾了半宿,顾裴念累得睡着了。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自己被江颖安好好地抱在怀里。外面的梆子恰好响了五下,顾裴念打了个哈欠。
江颖安的声音温柔又妩媚,“不用起那么早,我们要巳时才开门呢。再睡会儿吧。”
“对了。”顾裴念转过身面对着他,“你昨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江颖安吻吻她的额头,淡淡的花香从他的口腔氤氲开来,“我不仅是一个风月侍者。我们隶属于情欢楼,这情是情爱的情,也是情报的情。像是昨晚那种很放松的时刻,我只需要略施一些技巧,客人便会对我唯命是从。”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彼时的那块令牌,“我前些日子和太子殿下碰了头。如今北匈蠢蠢欲动,北境前些日子也迎来一位女君,三地关系非常微妙。而兴元是个战略要地,殿下亲自点了我做此间的掌事。其实这样也好,我彼时想去建康考功名,也不光是为了光复门楣。虽说我势单力薄,谈不上救苍生,但最起码能让我们两个过得好一些。”
他这话里藏着很多东西,太子虽还未登基,但老皇帝已经殡天许久了。她的搭伙人偶尔口称“圣上”,指的并不是那位实际上已经驾崩的老皇帝。想来是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如今边关动荡,时局不稳,实在不适合宣布旧帝驾崩、新帝登基,也难为了他一直顶着太子名号行皇帝之实。
早前搭伙人跟她说,墨香楼与朝廷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只当是个谣传。不想她的安安,如今确实手眼通天。
顾裴念嘟嘟囔囔,“这么刺激的事你居然不带我。”
江颖安把令牌重新塞回枕头底下,“这很危险,念念。我原不想连累我的娘子,但这几日,我怎样都无法抗拒你。你光是坐在掌事斋里,对我就已是莫大的诱惑。只是,在我和我的娘子合作之前,我必须确认我的娘子究竟是谁,才出此下策。抱歉念念,我不是故意用情欢楼的法子对付你,往后再不会了。”
“那我觉得你突然告诉我,肯定也不只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顾裴念往他怀里窝了窝,“快告诉我,咱们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江颖安又亲亲她,“待会儿起了床我带你见见人。你直接听他们说,比我转述要有效许多。”
10
墨香楼还未到营业时间,今天日色也不错,两个人洗漱完就在后院勾勾搭搭黏黏腻腻。
二人刚打算进屋去好好亲热一番,看见祁敏带着一位蓝眼睛男子从院子东南角常年闭门的厢房里走出来。江颖安抱着顾裴念起身,“抱歉,属下怀里抱着娘子,未能提前迎接,请二位恕罪。”
蓝眼男子笑着,“我们就是来找你娘子。阿念姑娘,可否掌事斋叨扰片刻?”
顾裴念欣然答应。江颖安依旧搂着她,进了掌事斋才放手,向那两位恭敬行礼,“属下迎念,参见圣尊,特使。”
蓝眼睛把他扶起来,转头看向顾裴念,“阿念姑娘,你看你相公,他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里都是你呢。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苏晗清,你可以当我是情欢楼的东家。姑娘还记得我么?”
顾裴念下意识挠挠头,“似乎记得,似乎不记得。那时我生着病,隐约好像见过一个蓝眼睛的男子……只是相貌似乎和如今的阁下差异颇大……”
苏晗清笑着接话,“毕竟七八年过去了,那时我也还小。彼时是我娘给姑娘看的诊,原本想着给姑娘免了药钱,奈何姑娘的相公倔强,说贫者不受嗟来之食,姑娘将来会不安心,非要代姑娘偿还恩情。不过姑娘的相公当真技艺高强,他为我们捞来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亦拯救万民苍生于水火之间,如今已经是情欢楼中品级最高的几位探子之一。”
顾裴念看向身边的江颖安,“你这么厉害?又不告诉我。”
江颖安面红耳赤,“多谢圣尊抬爱。”
“这称呼是从何而来……不对这问题我不能问你。”顾裴念转头看向苏晗清,“我想请问您,为何我相公对您恭敬称圣尊?不过似乎也不止我相公……”
毕竟她记忆里是所有人都对他恭敬叩首,口称圣尊,且一边恭敬,一边还能听出话音里的激动。顾裴念自己也就是拜财神才会这么虔敬。
祁敏全程一语不发,苏晗清依然笑着,“姑娘久居南疆西面,大抵也听过蝶谷的传说?”
顾裴念望着苏晗清的蓝眼睛,“这传说的确听过,说有奇人异士,聚居雪域山脚下,因其身形似蝶,故称蝶谷。我看二位,身形也不似蝶啊……”
祁敏古井无波的面上显出笑容,苏晗清看向江颖安,“好了江楼主,这任务就交给你,晚上夫妻夜话的时候跟你娘子说明白蝶谷的来龙去脉。”
随即又看向顾裴念,“阿念姑娘,我们今日来,是想请你加入蝶谷。你的一身好武艺,已经把祁敏麾下排行前三的高手都打了个遍,这么好的身手不加入蝶谷真的太可惜了。实际上姑娘与蝶谷的渊源也颇深,你那几位搭伙人中的某两位,本身就是情欢楼的密探。”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顾裴念的反应,“这些可能不够诱人。加入蝶谷后,可以知道情欢楼全部的分号所在,并联系他们的楼主,将姑娘所制的风月衣物器具等直接售卖到这些分号。当然,情欢楼不会亏待自己人,会以市价来和顾掌柜做生意。姑娘觉得这条件如何?”
“听起来倒是很不错……”
苏晗清还在加码,“据我们所知,至少还有一半分号未能与姑娘建立联系。这些楼中的侍者主要从黑市上购买器物,这笔钱顾掌柜与其让黑市赚,为何不自己赚呢?”
顾裴念点点头,“有道理。我同意了。”
“好嘞,那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看向祁敏,“敏哥儿,劳你去把圣上……不是,殿下,请来吧。”
“不必了,我不请自来。”
门外走进来一个玄衣男子,顾裴念觉得他和印象中的那位太子不太一样;但光是看着他身上的暗金绣龙,就知道身份不凡,遑论头顶的汉白玉冠。然而这男人举手投足非常随意,“久仰顾掌柜大名,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苏晗清随手拉开身边的椅子,抬眼看着来人,“谁给你开的门?”
“你猜。”来人一屁股坐下,看都不看苏晗清,显然已经十分熟悉。他看着顾裴念,态度很客气,“我是萧瑾然,您相公认识我。您记不住我不要紧,反正我也不太出名。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我娘子在北境做女君,过年的时候我俩吵架了。如今明面上两国关系甚是微妙,还有个北匈虎视眈眈。眼瞅着她生辰快到了,我自己没法去,顾掌柜是女子,又是商人,商人走南闯北的很正常,所以我想请姑娘替我去看看她,顺便替我带份礼物。当然,别说是我送的。”
这一连串话句句都是重磅,顾裴念不疾不徐,“事情我记下了,要去北境找女君,替您送份匿名的礼物。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您说,您是……太子殿下?”
“是。姑娘相公有一块御赐令牌,数年前我走访兴元州,探望州状元时所赠。当时姑娘在不在场我实在不记得了,但我等这块令牌等了好久哟,最近才知道原来人被我兄长拐走了。”
那人终于看向蓝眼睛的苏晗清,顾裴念平白无故读出一股子幽怨。
苏晗清的笑算是彻底停不下来了,“好了好了,那现在不是介绍给你了嘛,我最多是帮你笼络一下失散的顶尖人才,也不算拐走好不好。”
旋即他正色道,“至于个中具体事宜,就由敏特使来协助你们。我和殿下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江颖安刚想起身送,苏晗清摆摆手,拉着萧瑾然走出去,背影还带着几分急促。他俩说话声音很轻,但顾裴念听得清清楚楚,“你小子在家里随意惯了出来也这么随意,回头正式场合你要端着点架子听到没有?”
“我琢磨着都是自家兄弟,随便点我也舒坦……大哥别揪别揪……”
祁敏大约是也听见了,他勾起唇角,“不碍事,习惯就好了,他俩其实半斤八两……”
他调整了自己的表情,“方才殿下说的那件事,我想,或许可以由江楼主出面,把阿念介绍给北境都城的醉香楼掌柜,女君经常在那里按摩休息。余下的事,阿念应该自己会搞定。当然此事也不急,短短两刻钟功夫说的事稍多了些,阿念可先消化消化,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
11
顾裴念坐在掌事斋里扶着额思考。江颖安送走了祁敏,换了衣服准备开门营业,似是看出来她的不适,又进来找她。
她摆摆手,“没事,我自己静一静就好。”
江颖安没有走,“但是娘子,很多事你不问,永远都想不明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一道阳光从掌事斋天花板侧面的窗户里漏进来,落在顾裴念身上,将两个人恰好隔成明和暗的两半。
顾裴念抬起头,看向面前美得动人心魄的江楼主,“我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相信你。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只是我需要时间说服我自己。所以安安,你先忙你自己的,待会儿午食再来叫我就是了。”
江颖安把右手上的指环摘下来,戴到她的左手上,“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巧言令色,可偏偏在你面前笨嘴拙舌。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早已不能自证真心,但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只为了你开心。”
他吻吻她的手,“我去忙了。”
门被重新关上,顾裴念看着左手手背上的口脂痕迹,还有那枚纯金的蝶形戒指。同样的戒指她见过不止一次,但这些人的身份都是风月楼的楼主,也包括昔日江颖安所在的那个闻墨楼。
顾裴念问过,“这戒指是你们的信物么?我看似乎每一位楼主都戴着这么个指环。”
沈楼主笑着,“是哟。也就是顾掌柜会发现了。其实告诉顾掌柜也无碍,我们这些风月楼,彼此之间都是有关系的,都是同一家店的分号。只是总店在一个顾掌柜暂时还不可及的地方,就不便告诉您了。”
他那天大概心情很好,干脆摘下来给顾裴念看,“指环的内侧刻有每个人的名字。”
顾裴念心下一动,摘下指环,发现内侧刻的是顾裴念自己的名字。枉费她刚才还以为江颖安在给她送什么定情信物,原来这东西本来就属于她。
再一想,江颖安整整八年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偏偏是他的顶头上司来给她安了一个副楼主的头衔,要他和她“合作愉快”之后,他就突然像转了性一样贴上来。
啧,真是很难不怀疑他的动机。
顾裴念有点想和他翻脸,转念一想副楼主月钱六百两,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方才太子殿下说的那个任务,还要靠江颖安替她疏通关系。
就忍下去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一股莫名的悲凉取代。确切说,这悲凉似乎不来自于她自己。
她突然想去看看江颖安,起身开门,发现江颖安就站在门口。
“诶?”
他抱紧她,“指环是我为你做的。不是定情信物,毕竟我们早就不需要靠这个定情。至于别的,我不想辩解,回避了你这么多年的确是事实,如今被你怀疑,也是我活该。为你疏通关系,旁人说不说我都会做。原本我并不想你去执行这个任务,但这件事由不得我不想。你若不想去,我也可以替你回绝。”
“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江颖安抽了抽鼻子,“你不要低估夫妻这两个字的重量。”
顾裴念一头雾水,“好好好,是我不好,你不哭好吗?晚点你带我去见见人吧,毕竟那任务拖久了也不好。刚好我也想去趟北境呢。”
江颖安干脆把她横抱在怀里,走回顶楼的楼主居所。这一路非常招摇,不光是客人,连同侍者们都忍不住看他们两个。顾裴念羞得把头躲在江颖安怀里,他身上淡淡的花香钻入她的鼻腔,令她心神安定下来。
直到进了屋,他才把她放下,拉着她的手,转了转角落里不起眼的花瓶。旁边的屏风随之缓缓移开,一组向下的台阶呈现在二人眼前。
顾裴念不知道这台阶通往哪里,只看见里面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幽蓝色光亮;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江颖安把她捞回来,“不怕,有我。你如今已经是蝶谷的一分子,知道的事自然会比从前更多。你若是适应不了,可以和我说。”
“所以那八年的回避,也与此有关么?”
“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随我来。”
江颖安牵着她的手走下台阶,幽蓝色光芒越来越清晰,直到一个半人高的六棱水晶完整呈现在他们眼前。它很好看,但顾裴念的视线被它后头的小窗户吸引了过去。
这窗开的位置着实非常刁钻,又不至于让人看到里面的玄机,又能照到日光。
“蝶谷的工艺向来精湛,但现在,娘子,我要教会你如何使用枢纽。此物可以带你洞穿幽冥,这般即便是从此地到建康,也只需要片刻功夫。”
江颖安说着,用右手牵起她的左手,“你用这个戒指,轻轻碰一下水晶的面。注意,不要碰到它的棱。”
顾裴念照做了,水晶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却并不刺眼;江颖安吻吻她,轻柔的风吹在她的耳畔,伴着他温柔的声音,“很好,再默念你要去的地方。你要去兴庆,北境的都城。那里有一座八角形的六层小楼,叫做醉香楼。”
顾裴念只感觉自己被光芒包裹,她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江颖安温柔的触感还在身边,可她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干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然离开了原先的所在。
“真棒。”苏晗清的声音适时响起,“不知道是安安教得好,还是念念学得快?”
顾裴念效仿早前江颖安的模样,向他屈膝行礼,“自然是安安教得好,也是圣尊识人有方。只是圣尊为何也在此处呢?”
苏晗清抬手虚扶,“实不相瞒,刚打算走,看到枢纽亮起来,就想等一等看是谁,不想竟是你们二位。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二位了。”
他的动作很快,光芒从大盛到消失至多不过短短三息;但顾裴念似乎隐隐约约听到苏晗清的自言自语,“这两位这么甜蜜,刚好可以让他们好好教教那两只别扭精。妙,妙极了。”
顾裴念不置可否。她刚打算好好看看眼前这间屋子,江颖安带着她径直往外走,“醉香楼的楼主是位女子,我想你们应该很容易聊得来。”
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一女子大步流星走进来。她一身灰色短打,看着丝毫不像风月中人,“你们来得挺巧,今日恰逢北境休沐,女君约了午后来泡浴推拿。我觉得让念念直接给女君推拿就很不错,手法也不难,半个时辰就可以速成。只是我来教可能不如迎念自己教合适。我想念念不会有意见,迎念觉得呢?”
江颖安也很干脆,“娘子同意,我便同意。”
“我同意。但是,相公。”顾裴念看向身边的江颖安,“我们出来得急,墨香楼谁顾呢?”
江颖安笑起来,“我方才已经让你的顶头上司去帮忙了,他和我的顶头上司在看着墨香楼呢。谷里效率很高,一是脚程快,二是消息快,晚点我慢慢教你。现在我的任务,就是陪伴我的娘子,和女君牵上线。”
12
时间紧凑,两个人干脆在醉香楼食堂用午餐。兴庆的膳食比起兴元要更粗犷些,味道也更浓厚。顾裴念对着烤羊腿大快朵颐,江颖安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看着她吃饭。
顾裴念干脆给他要了杯茶,让他的嘴巴不至于很寂寞。
“对了,我的顶头上司是谁啊?”
江颖安笑起来,“祁敏呀。我们平日里称他敏特使。他是影卫的首领,承担谷里的护卫工作,你自然是他的手下。”
顾裴念歪歪脑袋,“那你呢?”
江颖安抹掉她嘴角的羊肉渣,“我的上司是情欢楼的楼主。情欢楼世代都是女子继位,女儿都随母姓洛。敏特使和洛楼主也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这个“也”非常有说法,但江颖安没给顾裴念机会戳穿,“洛楼主让她相公做了她的副楼主,我就想让你做我的副楼主。你身手好,敏特使说要把你纳入麾下。但正式收你入谷,需要圣尊同意,敏特使三言两语说服了圣尊。我很高兴,就掏出你手上这个戒指,说我备好很久了。圣尊干脆教我把它改成一个法器,这样我们便可心意相通。当然法器的用途不只是这个,将来再慢慢说吧,你今天听见的已经够多了。”
顾裴念手里的羊腿肉掉在桌上,她赶忙捡起来,“所以,方才我心中所想,你知道后,觉得很悲凉?”
江颖安给她又拿了块羊腿肉,“好啦,不说那些。吃饭的时候不能想伤心的事情,会积食的。”
“我吃饱了。”顾裴念直接抢过江颖安面前的茶水,“这羊肉好吃是好吃,就是料放多了有点咸。幸亏你没怎么吃,不然明天怕是会水肿。”
“那可真的是很灾难的一件事。”江颖安给她递上帕子擦擦嘴,“回房间吧,我教你怎么推拿。”
二人依偎着走出食堂,没有注意到身后仓皇逃窜的身影。
顾裴念打算趁机和他好好算账,“我自己也是推拿的常客,倒也大概知道一些,沐浴后揉按,自上而下,先头面,再躯干,最后是四肢。推拿的馆子很多,我偏偏去闻墨楼,原本就是为了找你。奈何某些人,每次都要躲着我,哼。”
他们踏入底楼东侧的厢房,房里陈设简单,仅一张竹榻,榻上放置一人偶,三把圈椅围绕在旁。
江颖安关了门,移走了两把圈椅,请她坐下来,“其实不太一样,你体燥,女君体寒,你的按法并不适用她。”
“说得好像你很知道我应该按哪里似的。”
他站到她背后,抬手轻点她的面部,“若是给你按,要从上至下,引火下行。指腹轻抹眉弓,再打圈揉按太阳穴,顺耳后轻摩至下颌。”
酥酥麻麻的感觉滑到身躯,“随后才到肩背,这一段我会用掌根,沿着脊柱两侧从上往下直推。到腰侧的时候,就是拇指轻揉带脉腰眼。这里稍微重一点,你就要皱眉,我只能放得很轻,所以花的时间也长,约莫要按上半个时辰,才能开始四肢顺气,辅以足底敛火。”
他坐在她身侧,凑到她面前,与她鼻尖相触。芬芳的花香氤氲在二人之间,“你一进房间就开始睡,到了最后两个环节才会醒,那时都是女技师来给你收尾了。”
顾裴念这才想起来,每次推拿,她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隐约感觉像是见到了他。只是每一次醒来,看到的都是女技师,她便把那些当作梦境,而后忘却。
“所以……”
他顺势吻她的唇,“好啦,我们不要让不开心发酵,现在来给你说怎么服侍女君。”
江颖安请她起身,扶着她的手,在人偶上练习。顾裴念这才意识到,虽然都是推拿,手法当真称得上是天差地别。
顾裴念有点沮丧,江颖安轻轻抚开她打结的眉心,“这手法的确算不得简单。女君不排斥男技师,楼主已经和她商量过,我可以在你身边陪伴你。待会儿我来按,你当我的助手,顺便陪女君说话解闷,就好。”
这话缓解了顾裴念的担心。她刚松一口气,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哎,你说南疆的太子爷,怎么会和北境的女君做夫妻呢?”
江颖安叹了口气,“苦命鸳鸯。我也是听了他们的故事之后,才觉得我这点羞耻完全不叫事,还是不要折腾自己比较好。”
他跟她说了一个惊天猛料级别的故事。北境女君称得上是天之骄女,“她是圣尊的妹妹,北境长公主的女儿,同时是南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的幼女,后来还和南疆太子爷结了婚约。只可惜,她起初并不知道她的爱人是太子爷,等她知道了,她就毅然决然逃婚了。你好奇她为啥逃婚么?”
顾裴念不疾不徐,“是我我也逃。首先太子隐瞒身份,其次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皇帝昏庸无道。嫁到这种皇宫里,肯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丞相再牛掰还能搞定皇帝不成。所以她的理由是什么?”
江颖安点头,跟她竖了个大拇指,“你俩真能聊得来,她的理由和你说的几乎一样,只是多了点细节。贵妃让皇帝赐死了皇后,难说皇帝的亲儿子会不会重蹈这个覆辙。相比之下,逃婚还有一线生机。刚好她舅舅年老无子,北境缺个接班人,就让她来做女君了。”
这故事简短有力,顾裴念吞了口口水,“真厉害啊……但这样的话,两家不是就应该闹掰了么。可我早上听见太子爷管圣尊也叫大哥?”
江颖安颇没有形象地耸耸肩,纱衣带起一道褶皱,又自行展平,“我没听见,但我确实看出来他俩很熟络。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要靠你跟女君聊出来。”
13
江颖安料事如神,一场推拿过后,顾裴念有了个女君闺蜜。
不光如此,女君还把鹘州女帝介绍给了顾裴念。女帝性格直爽,“我叫时薰,我爱人忙着看奏疏没来,下次再给你和你相公介绍。”
现下三个人各自坐在三把摇椅里,凉音仰天长叹,“怎么都有乖乖的相公,就我没有……”
时薰瞪大眼睛,“萧瑾然还不乖啊?”
她转过来,“念念我跟你说,萧瑾然,将来要做皇帝的人,跪在凉音床边端茶给她喝。就过年时候的事。我以前读过举案齐眉的故事,但是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一个准皇帝跪下来给自己的娘子端茶。”
江颖安正在给她们三位煎茶,顾裴念顺手拿他开玩笑,“那真的很乖了,你看我相公也只是在给我们备茶而已。”
凉音不甘示弱,“但是随后你们都走了,他就在房间里说什么,‘萧瑾然的妻子只可能是苏晗凌,换言之作为北境女君的纳兰凉音永远都不应该、也不可能和萧瑾然有什么私交’。道理我懂,但我总觉得他记恨我逃婚,故意恶心我。后来他托我哥给我带礼物,我说,他话都说了,纳兰凉音和他没有私交,苏晗凌明面上又死了,他这礼物算什么?让我哥退回去。后来就没见到礼物了。”
她叹了口气,瘫在椅子里,“我觉得我大概就快没有相公了。”
顾裴念听得云里雾里,时薰让凉音的椅子摇晃起来,“你故事跳太快了!你讲我讲?我讲吧,我看你这个精神状态也不像能自揭伤疤的。”
凉音垂头丧气,时薰看向顾裴念,“她本名苏晗凌嘛,南疆为了遮掩逃婚这事,就说太子妃病逝。所以苏晗凌明面上就死啦,但其实在这呢,就是我们的凉音宝宝。”
这温柔的语气把凉音的怒火又点起来,她咬牙切齿,“这个狗男人跪下来给我端茶之后和我做了两轮,我腿都软了筋疲力尽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顿饭,结果他说他不去,还说苏晗凌死了,他和凉音永远都不会有私交。我真觉得他就是自己爽够了,就把我丢一边。”
她啐了一口,“狗东西就是狗东西,要不是看到你们俩的相公都那么好,我真要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时薰把身体往凉音那里偏了偏,“哎,那他功夫好不好啊?”
她还故作玄虚地压低了声音,其实连带边上的江颖安都听见了。他把煎好的茶端到她们手边,和顾裴念对视了一眼。
凉音长叹一口气,“没有对比,不好说。但我确实爽到了。”
她突然直起身子,“不是这个狗东西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一个雏儿怎么那么会啊?嗯?”
顾裴念试探开口,“那个……可能是请教了风月楼里的老师傅……?”
“他最好是。”
凉音的气肉眼可见消下去了一点,她重新瘫回椅子里,“狗东西,我回头要和他好好算账,现在我就先放过他。但我说实话,我真的做好了换个相公的准备。这个狗东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要统一南北,特么虽然我也知道我这个北境女君做不长,就是来给他铺路的,但一想到这个狗东西跟我睡完就翻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绝对不会轻易地原谅他。”
“相信我,你绝对会原谅的。打是情骂是爱,骂得越狠心里越有。”时薰抿了口茶,“不过无所谓,你先品品茶,真的很好喝。”
旋即转向顾裴念,“念念你相公好棒啊,快让你相公教教我相公,同样的茶饼同样煎,我家那个笨蛋煎出来一股子涩味。”
14
这场茶话会持续到了一更天,时薰的相公来接她,才结束。
时薰的相公个子高挑长相颇有西域风情,说话却很温文尔雅。时薰干脆让他跟江颖安学煎茶,江颖安事无巨细地教了一遍,时薰的相公说今天来不及了,下一次一定要当面给江先生验收。
随后时薰跟着相公从枢纽回去,顾裴念和江颖安一起送凉音回了兴庆百花宫,才经枢纽回到已然打烊的墨香楼。
顾裴念倒在床上,窗外似乎有个黑影飞了过去。
江颖安端来清水给她洗漱,“我们家念念今天超额完成任务哦,现在念念和凉音可是完全可以互送礼物的关系了。”
“刚窗外有个黑影你看见没?”
“没有啊,你大概是太累了。北境太干燥,我用蛋清玉露给你养一养。”
顾裴念闭上眼睛任由江颖安给她擦脸,“哎,大概是吧。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知道太子爷为啥管圣尊叫大哥。”
江颖安取过手边的瓷瓶,淡淡的胡瓜香气氤氲开来。他小心翼翼将那半透明的液体敷到她脸上,“你放心,这问题咱们肯定能知道。太子爷说要带礼物,肯定不放心把礼物交给别人,必然是亲手交到我们手里。那个时候你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是一顺嘴的事。”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虽然我觉得合理,但是,他让圣尊帮忙带一下礼物也很正常吧?”
江颖安自己敷上同款的蛋清玉露,躺在她身边,“若是给你的东西,我必然不放心别人经手。若是不得已必须要过一手,我也会保证亲自把东西交到过手的人那里。托人带是方便,总有风险;给爱人的礼物,最禁不住这些风险。”
“这话说的……你也托人给我送过匿名礼物吗?”
“不算礼物。只是托人转告你,我来兴元了,又托人给你备了盘缠和马,让你来兴元。这件事彼时就差点没办成,我的线人遇不到你,我就请你身边的同门让你见到他,这才办成。”
顾裴念这才明白,彼时她以为的“不声不响离开”,原是辗转通知她,又想方设法替她铺平道路。
不过不光是这个,“我身边竟也有你的人?”
“嗯。那裤子很舒服,她告诉我是你给我做的,我就穿到了现在。”他吐出一口气,微微侧脸看着她,“我们彼此相爱,又为何相互隐瞒。可惜我后来才想通,幸好也不算晚。”
顾裴念抚上他的那处,“话都说到这了不对你动手动脚一下真是感觉很对不起这旖旎的气氛……但我今天真的累了,做不动了。”
“敷完脸我侍奉你就是了。我这一身功夫,自然要好好宠爱我的娘子。”
顾裴念维持仰面朝天的姿势,朝他身边挪了挪,“说起来我以前不小心点到过闻墨楼的男菩萨……我进屋就睡,直到隐约感觉有人在爱我,陪我拉伸身体,才意识到好像点得不对。”
江颖安像是在抓小辫子,“那你为什么没有立刻跳起来拒绝?”
“迷迷糊糊感觉像是你,身体没有一点拒绝的欲望……然后我就又睡过去,等我再醒过来房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江颖安笑出声,“我这些年还以为我藏的很好,原来只是你记性不好。是的,是我,我和楼里说过,只要是你来,就由我亲自侍奉。你点的那个不是普通的情爱,是先让你欢愉,再在你欢愉的时刻舒展你的身体。顺便还送了你一些补药。对了,说起来这补药我昨晚才给过你,今天我可以养一养我自己么?”
顾裴念想也不想,“当然要养啊……不对,什么补药要‘养’你自己?”
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些什么;顾裴念突然清醒过来,“你是说,如今你自己,就是补药?”
江颖安没第一时间接话,“我先把我们两个面上的东西洗掉。”
他松开她,抓来布巾,护住自己的下颌,让面上的蛋清玉露不至于滑落下来,才起身去洗脸,随后又取了一块新的布巾回来,给顾裴念擦脸。
江颖安按摩着她的面部,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的温润笑容,“我只给过你。往后,也只归属你一人所有。因着此物潜在对男侍自己躯体有损,所以并不在明价的侍奉范围内,由男侍自己选择给不给。”
他俯下身吻她的唇,“好了念念,别多想,我不忍你难受,只是想把我没告诉你的事都告诉你。”
顾裴念的脑回路永远更关注实际的东西,“那我怎么没有怀我们的孩子呢……不过也不着急,我们两个以后有的是时间。”
做娘子的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按说做相公的应该主动把气氛再推一推;但江颖安只是沉默。
顾裴念下意识抓紧他的手,“怎么了?若是你已经不能再……那也没关系的,我们养个小猫小狗也不错。”
“只是比较难生育,并非完全不能。要么是我服药,令全身修为尽废,要么是,你陪我一起修炼。”
修为尽废四个字实在可怕,然而江颖安解释得够快,顾裴念甚至还没来得及皱眉,“那陪你修炼就好了嘛。”
“前者半年,后者可能要十年八年,看你进度。”江颖安叹了口气,“不过本身你已经入了谷,不修习谷中法术确实有点浪费。”
顾裴念打了个哈欠,“叽里咕噜说半天,不就是要我修炼么。好困啊,相公……你刚刚还说要好好宠爱我。快来嘛,我馋死了,都湿透了。相公……”
这虎狼之词惹得江颖安耳朵一红,他赶忙轻弹指尖熄了多余的灯,才放下床幔,“娘子乖,放轻松。把自己,交给我。”
15
江颖安完成任务的方式非常特别,两个人一边彼此欢愉,一边将蝶谷的来龙去脉悉数说尽。
顾裴念听进去多少不好说,但她的确领教到了江颖安堪称恐怖的体能。二人从二更折腾到四更过,他还能与她以极为亲密的状态相拥而眠;待到他们醒来,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柔声细语道,“我可以出来么?”
但顾裴念也馋,二人又彼此取悦了一下才正经起床。
刚开门营业的头半个时辰没什么客人,顾裴念就打算去巡视她的风月铺。江颖安非要凑上去,顾裴念就把他带走当衣架子。风月裁缝们见了他都高兴得不得了,争先恐后要请他试样。
两个人这般朝夕相伴了半个月,萧瑾然带着他的礼物匆匆而来。他双眼有点肿,“今天五月初五,劳二位务必在初七当日,将礼物带给她。说辞可以是,朝廷安排在五月初七额外休沐一日,所以就提着礼物来找姐妹喝酒。她会信的。”
顾裴念小心翼翼接过礼物,“初七真休沐么?”
萧瑾然点点头,“嗯,正月发的通知,今年还有个闰二月,各州最迟上个月也收到了。今年只休一日,将来我正式登基,打算五月初七初八初九连休三日,以此纪念我和她共同的生辰。”
“共同的生辰……”顾裴念惊讶,“殿下与女君是同一天生辰么?”
“是,承和十六年五月初七。”萧瑾然半垂着眼,“我最近才知道按北方的说法,我与二位初次见面时,还不满十岁。但南方说惯了虚岁,加之苏家的家礼中,十八岁生辰又是个大日子,所以这礼物备得算是比较隆重。不过这个不必说与她听,只让她收下便可。”
顾裴念摇摇头,“殿下的心意我明白,但也请殿下听我一言。女君聪慧,最迟在拆包时就会发现这并非寻常礼物,届时她必定要刨根问底。不论我说不说,欺骗都已成定局。真到这般地步,再美好的心意,都会平白无故蒙上一层阴翳。我想这不是殿下想要的。”
萧瑾然深吸一口气,眼角似有晶莹,“十八岁的生辰不能回家过,总要收到一份家里人的礼物吧。可自正月以来,我送给她的所有礼物,都被她悉数原样退回。大哥说,她听闻是我送的礼物,便看都不看一眼。”
江颖安挠挠头,“不妨咱们就说,是家里人托咱们带给她的礼物?到时候至多是被问一句为何不是圣尊前去,我就说圣尊公务繁忙便是了。”
顾裴念略一沉吟,“倒也不是不行。但我能否多问一句,殿下为何称圣尊为大哥?”
萧瑾然很直接,“我现在每天在苏家呆着,极少回宫。我吃娘做的饭,帮着爹爹洗碗,也帮着大哥带他收养的三妹妹。”
夫妻俩听得面面相觑,萧瑾然没等他们问,“我管岳父岳母喊爹娘,算是苏家的三儿子。至于宫里那位,他叫萧阳。”
能从太子口中直接听到他父皇的名讳这件事还是太神奇了一点,江颖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顾裴念不守规矩惯了,她递了块帕子给萧瑾然,“我明白了,多谢殿下这般坦诚。我们夫妻二人,一定会替殿下办妥此事。”
16
顾裴念让江颖安看店,自己到醉香楼,又借了匹快马直奔百花宫。宫人见是她来,并未多问,就直接领她去女君所在的百花宫主殿。
宫人轻叩三下宫门,开门的恰是凉音本人。见是她来,一对小酒窝漾开在凉音娇小的面上,“是你呀。往后不必走醉香楼,此处也有一个枢纽,我带你看。”
凉音说着,跟顾裴念手拉手跨过门槛。这宫室宽敞,却并不豪华,黄杨木刷清漆的柱子带着斑驳,顾裴念估摸着至少得有十多年没修缮过了。
相比之下她的桌案应该是新制的,红木长案的两端翘头被不知从何处来的日光照出柔和的芒,一旁的玄凤绣屏看着不像是北境的手艺,倒像是蜀地的。
顾裴念没看到窗户,只在房顶上看到一个北地常见的藻井,内壁画有莲花纹样。她走近了几步,才发觉屏风后头另有玄机,熟悉的幽蓝色光点自屏风后飘散出来。
凉音带她绕过来,六棱灵石被稳稳地嵌在红木架子里,恰好护住灵石的六条棱。
“大哥跟我说石头不喜欢被碰到两端和六条棱边,我就请工匠做了个架子护住它的棱角。北境冬日冷,我就干脆住在它身边,这般它暖我,我也护它。念念下次来,默想百花宫,就会直接来到这里,省得还要骑马绕。我午后刚好还要去醉香楼,马我帮你还,你可以直接从这个枢纽回去,节省些脚程。”
顾裴念发现自己能完全听懂凉音这一长串。蝶谷将谷外的世界称为凡世,为了往来方便,他们在凡世设置了星罗棋布的枢纽,载体就是这种六棱灵石,其中住有石灵,唯修为过关者才能与它们对话,江颖安就是其中之一。
灵石枢纽一经启用便持续运转,所耗灵力能温暖周围数十丈,余热可及城中。但灵力并不是无限的,需要吸收日月精华来恢复,故此枢纽附近都会开窗,使之能在无云时照到日月光华,又不至于叫人遭受风吹雨打。
方才照亮红木长案的日光,此刻也照着枢纽。顾裴念循着光线看去,这才发现头顶的藻井实则是一个带顶的天窗,它的口开在背风面,侧边放了面镜子,令日光能落入室内,同时也能遮风挡雨。
顾裴念感叹,“也是难为工匠了,这技艺着实精巧。但若是能有个物件,透光,却不透风,或许能省下不少功夫。”
凉音笑着,“真有这样的好东西也轮不到我们北境。此地凋敝多年,是得了雪域大理鹘州三地鼎力相助,才算好了一些。今年若是能有个好收成,应该会更好些。念念姐姐今天来得巧,五月初七我生辰,我喊了时薰姐姐和她夫君来,也想请姐姐带着夫君一起来。”
17
五月初七这天风和日丽又恰逢休沐,墨香楼要营业,但楼主夫妻要应邀出席凉音生辰。
顾裴念一早就看见祁敏和他身边温婉动人的女子。她轻纱遮面,但顾裴念单看来人露出的剪水双瞳和半只小巧的鼻,以及她胸前半露的春光,就知道此人必是倾城绝色。
正在她遐想之际,身后匆匆赶来的江颖安恭敬行礼,“属下参见君上。”
女子起身扶起他,“我刚把你娘子迷倒你就来了。”
一句话说得顾裴念面红耳赤,但女子直接揽她入怀,淡雅花香萦绕她们二人,“抱抱。若是你相公不在,我还想要亲亲。”
女子胸前的柔软触碰着顾裴念的丝绸外衣,“喜欢么?”
顾裴念忍不住揽住她的腰,“虽说不大合礼,但我好喜欢。可是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敢问姑娘是安安口中所属情欢楼的洛楼主么?”
“循礼你要唤我君上。但你叫我心语就好了。也就是他们男人才喜欢论资排辈,女人嘛,都是姐妹。”洛心语抬手摘了面纱,在她耳畔烙下一个颇暧昧的吻,“念念下次做新的首饰,也可带我去试试。念念的首饰精致小巧,我很喜欢,也因此仰慕念念许久了。”
“这是自然。心语得空,可随时来此找我,我带心语去就是。”
顾裴念刚打算松手,心语却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抚过顾裴念的腰侧,挠得她有点痒痒。心语柔声细语,在她耳畔吹着酥酥麻麻的风,“对了,念念宝贝,今天圣尊也会在。那家伙如你一样,生意做得很大,也是个随机应变的高手。记得,你的目标是让凌妹妹收下这份礼,至于那个家伙,你不必在意。”
说罢,她才松手,顾裴念脚下一软,恰好被江颖安接在怀里。
心语楚楚可怜,“念念,帮我戴上面纱好么?我也想要你疼疼我。”
顾裴念看了一眼祁敏,哥们早早溜到一旁的马厩,正在喂马。她看江颖安面上没什么异样,就干脆主动和心语抱抱,伸手替她整理妆发,戴上面纱,学着她的样子在她耳畔亲亲,用一样的柔声细语和她耳语,“那我先走啦。”
“嗯,快去吧。这里就交给我和敏敏,保证把你们家的牲口也给喂得饱饱的。”
江颖安微微屈膝道别,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扶着已经双腿发软的顾裴念回了自己的居所,经由枢纽来到百花宫中。
时薰已经带着相公先到了,现下正和凉音围着矮几席地而坐。见他俩来,“快来坐呀,上次刚说要请江公子品一品我家相公煎的茶呢……念念怎么了?怎么看着走路都不大稳了?”
“没事,我刚被大美女亲亲抱抱,整个人有点酥。”
“那我建议你习惯一下,他俩有时候还会心语着男装,祁敏着女装。上次祁敏就是穿着女装勾的我。”
苏晗清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背后,他自顾自一屁股坐在凉音身边。时薰身边的男人给他倒茶,一阵香气随着热水氤氲开来。苏晗清道了谢,“墨隐如今贵为女帝的皇后了,还是这般事事亲为,的确难得。相比之下凌儿那个相公就不行,打发我来替他陪娘子。”
墨隐笑得非常得体,“多谢圣尊夸奖,只是皇上与我尚未正式完婚,礼法上,我仍然只是国师。”
这开局似乎和说好的不一样,顾裴念还没来得及慌张,江颖安适时与她互通心意,顾裴念心下便有了计较。
二人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顾裴念把礼物拿出来,看向苏晗清,“您前两天才嘱托我要将这礼物交给凉音,不想今日自己来了。”
这倒是不算撒谎,苏晗清确实嘱咐他们办妥此事;只是嘱咐了他们的,不止苏晗清一人。
“那不一样。”苏晗清气定神闲,“这礼物是家里给凌儿的,但我是被她相公派出来的。她若是不想收她相公的礼,还可以把我赶走。”
凉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还能赶我亲大哥不成。狗东西,竟学会挟舅哥以令娘子了。”
她说着接过礼物,“我好好奇啊,虽说按礼制我不该当面拆,但是我真的好想知道家里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拆开看看呗,你哥哥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话狡黠,但凉音完全没多想,“欸我二哥能给我送什么……”
她的手比她的嘴还要利落,一套颇为精致的茶具呈现在众人面前。只是此物非瓷非木,晶莹剔透,质地若瓷,但却能透光,很像顾裴念那天想要的“透光不透风”的物件。
“不是你二哥,是三哥哥。”苏晗清取了个透明茶盏,“此物做器皿时,称作玻璃;做首饰时,则称作水晶,来自西域大国闪米特。我们和他们签了商贸契约,自今年起,除却冬日,每个月都会有商船停靠南疆东岸各港口。你那三哥哥知道你爱喝茶,特意嘱咐工匠做了套茶具给你。”
凉音端起茶盏左看右看,“好东西,我喜欢。但我哪来的三哥哥?你们又收养了一个儿子么?”
苏晗清请墨隐用此物泡茶,深棕色的茶汤倒入玻璃茶盏中,也算得上赏心悦目,“嗯,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比你略微大了那么半个时辰,挺巧的。这孩子年纪轻轻死了老婆,十七岁瘦瘦弱弱,还没到我肩膀,娘看他可怜,就收留他在家里吃饭。现在他负责端菜洗碗,偶尔也做点简单的菜。晚上就睡你的房间,说喜欢娘子的味道。”
凉音思索片刻,嘴上还是嫌弃,面上漾出一个笑,“这萧瑾然做不成我相公倒是跑来做我哥哥了。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他这贺礼。”
旋即又正色道,“但是大哥,你回去之后,让他别老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我前两日收了密报说北匈如今蠢蠢欲动,五月了太行山的雪化了,他们甚至在琢磨翻山过来,为此牺牲颇大,苦了不少百姓。我觉得若是可以,不若早些把北匈收拾了吧,摊上这么个王,真不如反了他的。”
时薰挑眉,“那山那么高也能翻么?”
苏晗清抿了口茶,“并非硬翻。《述征记》有云,太行山首始于河内,北至幽州,凡有八陉,是山凡中断皆曰陉。女帝擅长农业,如今既然称帝,也该看看这些讲地理行军的著作。这般将来经商,也不至于不知道商路往哪儿开。”
时薰垂首,“是,弟子受教,回去定会补课。”
凉音娇嗔,“我过生辰你还要训人,再这样不理你了。”
旋即起身,坐到时薰身边,挽着她,给她倒茶,“正菜再过会儿就上来了,午后我们去玩你最喜欢的围猎。晚上就去醉香楼游乐赏玩,放松一番。”
18
凉音的生辰过得很开心,苏晗清事后嘉奖了顾裴念,“我发挥比较随意,但念念和我配合得很好。只是我和迎念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念念喜欢什么礼物,所以选了个有点庸俗的。念念稍后可回兴元城中的风月铺子,除却黄金万两之外,我还特意请来一位会制玻璃的工匠。念念可请他制物,也可请他传授技艺,他的全部花销由我负责。工匠会在此地停留一年,明年夏季再跟着商船回去。”
说完他挠挠头,“但是,念念,也有一件坏事。考虑你是初犯,就不作惩罚,只是我需要口头训诫一下。”
他抬手,顾裴念只觉得房门外的嘈杂突然消失不见,她似乎能听到苏晗清平稳的鼻息。江颖安从门外进来,恭敬跪倒,头贴着地。
顾裴念见状,学着江颖安的样子,也跪倒下来。
苏晗清的声音变得非常清冷,细听带着几分严厉,“四月十九午时二刻,你们二位在兴庆醉香楼食堂内用餐时谈论了谷中之事。当时周围有蓄意埋伏已久的北匈探子,北匈由此知道了你们的身份,知道墨香楼和蝶谷有关,并根据这些信息推测到了祁敏和心语具体是谁,相当于废了我们两位要员。他们从此再出谷外,必须乔装打扮。”
顾裴念倒吸一口冷气,“属下知罪。”
“所以,念念,往后请务必谨言慎行。至于迎念,我曾指定你引领你的娘子入谷,所以请你选择你空闲的时机,回谷中领罚。”
顾裴念刚想说点什么,江颖安拦住她,嘴上恭敬应答,“是。”
“好了起来吧,我知道念念有话说。”苏晗清亲手扶他们二位起身,“念念可是想问,我们如何判断是你们二位泄露了秘密,对吗?”
“是。我并非想辩白,只是……”
苏晗清打断她,“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抬手施法,顾裴念看见纸上凭空现出影子来。这影子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成为一组画面,还带着声音。
四月十九那天,她和江颖安一边吃饭一边谈情说爱,身边有个探子伸长了耳朵在听他们说话,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蘸了米汤在纸上写字,事后又将那纸张伪装成普通信件给了另一个人。
那人一路向东策马狂奔,穿过太行山上的小陉直接来到大兴府,用特殊的药液令字迹显露,呈送给了北匈王。年轻俊朗却目露凶光的北匈王一边看信一边推理,又将写有情报的纸张连同他的信件寄了出去。
顾裴念看到这里泄了气,苏晗清拍拍她的肩,“你往下看,精彩的在后头。”
情书被小心翼翼交给了北匈王称作师父的男人。那人轻点脚尖,被北匈王盯着飞过了太行山,但随后就直接拐弯来到兴元,又偷偷潜入了墨香楼。八角塔顶的楼主居所里亮着灯,他直接从居所楼下的窗户里进去,驱动枢纽,来到了一座府邸,又绕到前院,把信件交给了刚刚洗好碗的萧瑾然。
萧瑾然擦干手接过信,刚看了一眼就一脸嫌恶;随即他看到后附的纸张,面上的嫌恶瞬间消失不见,着急忙慌就去找苏晗清。
回放结束,顾裴念已经看懵了,苏晗清把那些纸张递到她面前,“万物有灵,亦有记忆。利用谷中秘术,便可令记忆重新显形,被我们看到。你相公已经学会这门秘术,将来也可请他教你。不过现在,你可看看这信,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北匈王写信素来癫狂,时而歇斯底里,时而柔情蜜意,有时候还有点恶心。”
江颖安把头搁在顾裴念肩上,“我觉得这信是歇斯底里中带着恶心。娘子觉得呢?”
察觉到戒指传来的消息,“我觉得你明明看到了更多但是却只选了能逗我开心的说。”
顾裴念把信给他,“别让戒指告诉我,亲口说嘛。”
江颖安直起身子,“他这封信能看出来几件事。第一他对北境有想法已久,结合之前女君说他们试图通过太行山,我觉得这是战争信号。第二他质疑女君是否与人联手骗他,也就是殿下情信暗通款曲这一套应该已经接近败露边缘。届时依照此人心性,大抵是会恼羞成怒,直接起兵。”
“啊,那不是很危险……”
“是,如果单看这两点会觉得现在最好严阵以待,但第三点是,他对蝶谷很有兴趣,最后又央求,希望与蝶谷牵线。所以现在他对北境又是有所求的状态,那么利用好第三点,第一第二点就都不是问题了。只是,恐怕也拖不长。”
他把信交还给苏晗清,“不过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具体如何,还要看殿下怎么想。”
苏晗清点点头,“你和殿下想到一处去了,说最好再拖一拖,北境现在打不起仗,唯恐北匈在南疆这里讨不到好处,转而针对北境。虽然我可以施法降下结界临时挡一挡,但北匈如今全民皆兵,五十万的兵力储备着实并非结界可挡。殿下打算做个局让北匈王相信蝶谷与北匈连上了线。他想,既然你们二位已经暴露了,不如干脆利用一下。”
他顿了顿,“当然,此事若是能办妥,方才说的惩罚,自然可免。此外,也另有奖赏。”
19
二人分工明确,江颖安聪慧,负责制定计划;顾裴念身手好,又有商人身份掩护,负责执行。
于是顾裴念顺着风月楼的关系一路去到了北匈都城大兴府,成功忽悠了北匈王,还正大光明撤换了他身边所有的人,织了一张网将他围困在里面。
这一切只花了三个月,堪称顺利非常。
当然这少不了北匈王身边那位“师父”的帮忙,江颖安去汇报的时候萧瑾然笑得很大声,以至于苏晗清紧急加固了结界,生怕隔墙有耳听去了他的笑。
苏晗清皱眉,“你能不能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好歹也是要做皇帝的人……”
“不行,大哥,太好笑了,怎么这么蠢,念念姐说啥他都信哈哈哈……”
天气渐渐凉下来了,但毕竟他们的房间紧挨着枢纽,所以江颖安进门还得脱去外面的大氅,干脆就光着上半身在房间里给顾裴念讲故事。
他降下了结界,绘声绘色给顾裴念学了这个过程。
顾裴念听完反而叹了口气,“只是,安安,我真的不知道这能撑多久。北匈王的心意瞬息万变,他现在不信他自己的人,下一刻或许就会不信我。”
“殿下后来也说了,他接下来会派一些人来和我们唱对台戏,但实际上都是自己人。北匈王此人,并不具备从混沌中洞开清明的能力,却非常享受黑白交替的过程。”
他顿了顿,顺手解开顾裴念的外衣,“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我们亲自出面了,殿下要我们看好你的两位好闺蜜。念念,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会有点难,你和她们的关系着实是交好,但……”
顾裴念打断他,“你只说要怎么办就好。我看我能不能办成,若是不能,我也坦诚相告。”
江颖安也不含糊,解了外衣又继续解中衣,“女君那边,殿下希望我们好生照顾她,他要她平安。至于女帝,日前已经悄悄和殿下示好,说会暗中帮助南疆,但不会让女君知道。这让殿下觉得,女帝似乎并不如面上那般可靠,但或许也是商量好的也仍未可知,所以要我们盯着点,若有异常,第一时间保护女君的安全。”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算是知道隐瞒不可取。你看这夫妻俩,但凡有一个人疑心重一些,就会毁去夫妻双方的感情。”
“你现在知道了?”顾裴念对着他的胸肌上下其手,“某些人,之前我找他,他还要刻意躲着我呢。”
他吻吻她,“你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你给我做衣裳,还特意叮嘱老沈别让我知道。然而规矩在那里,不光是事情本身,连带你那句叮嘱,他也要原样说给我听。”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顾裴念把头埋在他怀里,“我觉得你还有话没说完。”
“是没说完,但是被你摸爽了。圣尊的意思是,请我们一并也处理好那对至尊夫妻的感情。但现在……”
他翻身把她压在床上,“我要先处理处理我们的感情。”
20
因着顾裴念的情报网实在搭得太过牢固,其后两年,节奏完全被收在萧瑾然手里,如今已是景和元年的夏天。
这期间顾裴念潜心修习,已经学会了不少法术,能够独立应对蝶谷的高效节奏。此外,她也和两位闺蜜互通了有无,的确是凉音让时薰去暗中帮助萧瑾然,“北匈善骑战,南疆的矮脚马,真的不是北匈的对手。”
于是时薰就给南疆输送了大量的马匹,这其中也有顾裴念的帮助。
她们三个连带江颖安,对此都非常乐观,几乎要把战争抛之脑后。
只有萧瑾然,他仗着有枢纽,经常跑到汴梁去巡视边境军队。他并非谷中人士,每次往返要间隔三天,他就真的每三天到访一次。
这一巡巡出了事,微服的北匈王和微服的他打了个照面,觉察到他身上的淡淡龙涎香,又在随后收到的情书回信上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事情就此败露,北匈在汴梁发动了突袭,萧瑾然被迫应战。
好在南疆大军战术略胜一筹,没让北匈打进来,反将战场转移到了北匈与南疆接壤的平阳城中。
苏晗清亲自过来塞了个令牌给他们,“战事期间,你们由圣上亲自调配。你们需恪尽职守,千万马虎不得。”
二人同时拜礼,“属下领命。”
苏晗清随后带着他们走枢纽,“随我来。这事情来得太突然,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
现下天还没黑透,南疆大军驻扎在平阳城门外,与北匈军队相隔仅一座城墙的距离。
“你们自己去找他吧。我还得去通知其他人。”
苏晗清说完便轻点脚尖离开,二人进入主帅帐中,萧瑾然一身戎甲,负手立在地图前面。
江颖安悄悄降下结界,萧瑾然随之开口,“明日朕会领兵北进。平阳城是南北走向,东西有两片树林。虽说夏季不似冬季干燥,但依旧易燃。据探子回报,北匈军队已经在其中设下埋伏。故此,朕会领兵直接从平阳城过。劳你们二位,设法转移平阳城中百姓。”
“敢问圣上,可有第二计划?”
“自然有。只是第二计划并不会影响百姓迁移……”
他说到一半突然转过身来,招呼二人来看地图,“我干脆讲给你们听。第一个计划是从城中突围,第二个计划就是放火开烧。不管是哪一个,都得把百姓迁走,越远越好。北匈王也可能会知道城中百姓收到了风声,从而推测出我的路线,若真如此我就从两侧包抄。若是你们能早些把百姓迁走,我或许还能在城中塞点埋伏。我说清楚了吗?”
方才的帝王架子瞬间无影无踪。
江颖安和顾裴念对视了一眼,“我们明白了。”
“嗯,去办吧,有劳二位。”
二人退出营帐,顾裴念清晰听到相公的传音入密,“我想过了,此事须从贵胄身上下手。恰好风月之地的老主顾都是非富即贵,平阳城中邀月楼现下正热闹。”
顾裴念传音入密回话,“那我们直接去吧,只是他们是不是并不认识咱们……毕竟平阳离我们太远了。”
一对柔软从顾裴念的背后贴上来,双手搂住顾裴念的腰侧,“念念可不要忘了我。我方才联系了邀月楼主,现下他已经在通知楼中客人了。我和敏敏不便过去,就请你们二位帮忙布下结界,隔绝北匈王的耳目。具体撤离方向,邀月楼会替你们办妥。”
顾裴念转过身,洛心语吻上她的侧脸,“念念英姿飒爽,真的是好让我喜欢。亲我一口嘛,就当是犒劳我替你们解决了些许燃眉之急。”
21
在洛心语的鼎力支持下,顾裴念和江颖安的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非常漂亮。后来名声传开了,民间戏称他们是活菩萨,“只要他们来了,就说明这里要开战,他们会带咱们去安全的地方。”
战事持续到了景和二年的深冬。
其实北匈并没有打多久,据说才下了三座城池将士们就倒戈相向,最后北匈王的头颅被萧瑾然亲自割下。
原本到这里也该结束了,但偏偏有穿着北境衣饰的人参与了抵抗,这便激怒了士气正盛的南疆大军,他们一致请命要圣上向西踏平北境。
尽管事后被证明是一场误会,但南疆的大军已经到了兴庆城外,北境女君主动来奉上降表,战事结束,天下一统。
北境的冬日大雪纷飞,顾裴念和江颖安站在凉音身侧,陪她望着面前的百花宫,“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终于可以回家了。”
凉音摇摇头,“是可以回去,但是不是家,很难说。”
说话间萧瑾然走过来,他仍旧是一身黑色戎甲,“我只问你一次。你现在是纳兰凉音,还是苏晗凌?你若是告诉我你想做后者,我可以即刻下旨说皇后得天垂怜,复归南疆。”
顾裴念和江颖安几乎是同时传音入密给彼此,“完了”。
果不其然眼前的凉音装都懒得装,“我是谁不重要,但萧瑾然,你如今也是做皇帝的人了,我劝你说话之前多长点脑子。”
说完她就拉着顾裴念的手躲进了百花宫,把门重重摔上。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江颖安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圣上可不必急于一时,往后回了建康,总是还有很多机会的。”
萧瑾然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从他面颊滑落,“我曾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做不到了。是我负了她,她不愿要我,也是正常的。我必然要纳许多妃子来安定边境,礼部拟好了名单,北境十七位,北匈也是十七位,连上她三十五位,刚好。”
“请圣上听我一言,夫妻之间有时只是差一个契机把话说开罢了。”江颖安扶着他到檐下,“我和念念从前也犯过这样的错。我为她治病投身风月,觉得对不起她,不敢见她。她见我那处磨破了皮,便偷偷寻了女工匠为我做裤子。她后来生意做得这么大,也不肯让我知道她为我做过的许多事。她来找我,我明面上躲着她,私下里却让楼里人把她的单子都给我。我们就这么硬憋了八年。后来我自己出来开墨香楼,遇到歹人来搞事,她替我出头,我们把话说开了,八年的坚冰只花了几天就融化得一干二净。”
萧瑾然望着悠悠飘落的雪花,“所以,或许我们只是一直都在彼此误会。”
“是的。她方才那句话,其实并不是拒绝,倒更像是,在为您担心。”
萧瑾然眼睛里有了些光亮,“我大约知道该怎么办了,但还请二位,随我回建康。这般我有问题,也好直接来问。”
22
江颖安把墨香楼交给了别人打理,和顾裴念一起搬去建康,苏晗清亲自买下一套离宫城颇近的宅子供二人居住。
顾裴念打趣,“这叫什么,十四岁没来成的地方,过了十多年来成了。”
萧瑾然和凉音的关系修复速度很快。他们开春的时候正式回到建康,萧瑾然立了凉音为后,只花了两个月时间就和好如初;第三个月他们就怀上了孩子,到第四个月干脆整个后宫都陆续诊出有孕。
与此同时,顾裴念也怀了孩子,两个人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办婚礼。
萧瑾然听说后,当即主动提出来要给他们主婚,“就是不知道我够不够格。毕竟,我和娘子,多亏二位。”
江颖安刚打算去和娘子商量,就看顾裴念和凉音咬耳朵。
凉音笑着,“我说他怎么突然这么乖,知道要把心里的想法都说给我听,原来是你家相公教得好呢。对了念念,阿瑾已经想好了要许给你相公一个官位,虽然只是虚名,但品级可不低,就当是圆他一个幼时的梦想。”
江颖安本想拒绝,但萧瑾然没给他机会,“也不完全是白送的。我后宫这么多嫔妃,我已经无法许她们正常的夫妻之爱,还得劳烦你们二位想想办法。我娘子的意思是,开一间只服务皇妃的风月楼,依旧由你们二位出任楼主。但具体的还没有想好,也不着急,总得待她们诞下正经皇嗣才好往下推。”
凉音起身打断他,“现在是在说这个事吗!不是要说人家婚礼的事吗!快点把话题歪回来!”
“好好好。”萧瑾然抱抱凉音,“钦天监看过了,下月初八正好是个不错的日子,恰好初七初八初九都休沐,也很适合办婚礼。二位若是同意的话,我们就让礼部着手准备了。”
顾裴念看向江颖安,“我没有意见,看安安的想法。”
江颖安吻吻她,“我也没有意见。”
凉音看他俩都答应了,松开萧瑾然,重新牵起顾裴念,“刚才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快告诉我,你和你相公当时到底都怎么想的,明明相爱又何必要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