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走出B超室，心却落在了那间屋子里。她不再那么笃定了。
像吃撑的人，她斜在凳子上，举起手，贴近自己滚圆的肚皮。过去，她这么抹肚子时，多半肚子里会有一盘子青椒肉丝，四五个包子，外加半个西瓜。现在，她第一次意识到，这里有一个孩子。一个还没出生，就注定被生母抛弃的孩子。
她起了可怜的心。就在它的作用下，拦住了一位护士，“请问，父母学校怎么走？”
顺着护士指的路径，她绕到了门诊楼后面的一个独立小楼。门上挂了两个匾额，其中一个是“第三医院附属父母学校”，另一个是“独立区领养登记所，第三医院分所”。
她停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就站在那儿，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大厅的电视里播放的节目。
电视里，一张瘦干的女人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她是当今的总统。五年前，在第一个任期快结束的时候，她开始推行“国家抚养政策”。电视里播放的，就是关于这条新政的采访报道。
“此政策出台的目的是刺激生育，解决出生率过低的问题。那么在您的预期中，出生率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大概增长幅度是多少？”一个记者问。
“出生率增长是必然的。你知道，能获得更好成绩的秘诀就是，‘过去做的足够差’。我们今年的出生率已经跌破历史底线，不足0.4 。所以我期盼在5年后，出生率能够重新恢复到1以上，开始扭转局面。”
刘平想，她完全没有预估准确。前天的报纸还大幅报道，出生率已经重回至近10%的水平。“严禁堕胎+国家抚养”的政策，像催化剂一样，催生了新一轮人口爆炸。当人们知道有垃圾回收机制来处理废弃的可乐瓶和塑料袋时，就不会害怕喝可乐和一次性冲动消费的行为产生的后果。国家抚养局，是个充满爱心的垃圾回收机构。
“有人说，由国家而不是父母来抚养儿童，是反人性的。您怎么看待这一评论？”另一个记者问。
“人性很复杂，至今人们还在争论性善和性恶的问题。我认为抚养应以孩子健康成长为最终目的。我们看到很多父母并没有履行好父母的职责，也看到很多社会机构在集体抚养中做出了非常卓越的成就。国家抚养是希望减轻父母的压力，同时最大化的利用社会优质资源，给所有孩子提供先进且公平的抚养和教育环境，培养最有竞争力的人才。从这一角度来说，国家抚养对孩子个体，对父母，对国家，都是好的事情。”
刘平不知道，总统说的是否能实现。第一批国家抚养的孩子，现在都还在幼儿园。小孩子又能有多大需求，只要有人爱便罢了。妈妈也好，阿姨也好，老师也好，谁真心对他好，他便真心对谁好。想到自己虽不会被孩子爱，但也不会被其纠缠，竟觉得是轻松的。爱是负担，纠缠也是负担。
刘平既不进去也不远走。终于，一个胖女人从门内挤出来，“你要去父母学校还是领养登记啊？”。
刘平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回答“父母学校”。怕是答慢了，路的方向也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