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已深到寂静里。
窗外的阳光酿着金色的暖意,可风一吹,仍散出清清浅浅的凉,像是岁月呼吸时呵出的薄雾。日子叠着日子,在晨昏里重复,却渐渐被日常填满,恍如杯中渐满的茶汤,澄澈里浮沉着未说尽的心事。饮尽时,总有余味悬在喉间——是“人比黄花瘦”的惘然,亦是寄往明天的、温柔的托付。
偏爱这样的相伴:淡淡的,不必浓稠如酒,也不必寒凉似水。如案头一枝半开的梅,安安静静,便容得下一段光陰的温润、岁月的妥帖,容得下心底藏过的人,与故事。
浮生如寄,我们都是行路中的过客。不知道将与谁交错目光,又将与谁有未尽的前缘;也不知道长路尽头是重逢,还是悄然的别离。此岸与彼岸,有时隔着一生的跋涉,有时,不过隔了一朵花开的时间。
时光却自顾自地往前走。走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霜雪,也走过无数个平淡如水的黄昏。走着走着,才忽然懂得:万物皆有情意,一草一木,都在各自的轮回里,静默地温柔着。
而人间给予我们的,终究只是这样一段素朴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像一匹手织的棉布,洗去浮色后,贴着肌肤的,是暖而踏实的温柔。
冬日的午后,适合铺开一纸素笺。笔尖落下,便是流年的印记——有落叶归根的安宁,有孤灯照影的清寂,也有风过檐铃的轻响。你读得懂也好,读不懂也罢,光阴的故事,向来如此,不慌不忙,又深不可测。
文字总是静默的。可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叩响心门;又以最寻常的模样,守着窗,候着月,盼着遗憾能有机会重写,盼着人世长久,岁月无恙。
生命里多的是无能为力的相遇与别离。像溪流中的萍,聚散随波,方向随风。偶尔有逆流而上的勇敢,最终也融进浩荡的时光里,化作一抹平静的涟漪。
于是,渐渐学会,在喧嚷的间隙里静下来。静下来,往事便如檀香的烟,一缕一缕,从字里行间升起。那些来过的人、走过的路、未写完的信、没听完的曲,都在记忆的河床上,被时光冲洗得温润而明亮。
有时觉得,前世或许真是佛前的一盏青莲。因恋慕人间的炊烟与灯火,才堕入红尘,历一番悲欢,尝一遍冷暖。而后,只想在寻常巷陌里,守着半窗晴光,一炉暖意,安静地老去。
浮生若寄,光阴浅淡。惟愿在这纷扰的人间,你我都能裁一段安静的光阴,围成小小的城池。城里,有诗,有茶,有二三知交,有一心向暖的寻常岁月。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