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4日,妻子给我讲了一个她们商店发生的小故事。
妻子商店所卖的木器一般由采购员从木器厂进货,但有些货是采购员从农村的小加工厂进的。这样商店就与农村的小加工厂有了业务关系。有时商店的职工想打点儿什么家具,就通过这种业务关系让小加工厂做。
这次是有个职工让小加工厂做了个茶几,送来一看质量太差,这位职工很不满意,就跟商店主任说了。主任跟前来送货的小加工厂的头头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那个头头反问:“你们的职工是不是个个都听你的?”
主任说:“不是。”
那个头头说:“这不得了,我们那儿的人也不是个个都听我的。我给他们交待得挺好的,他们做成这个样子,我有什么办法?”
那个头头的话让主任哭笑不得。最后商定减了点儿加工费了事。

这时妻子所在的采购供应站棉纺厂商店的主任已是文杰。1978年时文杰调入这个商店,主管全面工作,但没有任命为主任,只说是负责人,后来才转的主任。
这时妻子已担任了商店的会计。担任会计前妻子是木器组组长。她们木器组除了卖木器还卖棉花。村里送来棉花后,她们并不立即结账,而要等到棉花卖出去之后再结账。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货主结账不积极,她想把这笔账清了,人家就是不来。有的甚至是把棉花送来之后就再也不露面,她们只好让这笔账永远趴着。
由于商店不设出纳,她这个会计还兼有出纳的职责。这个商店最早的会计是赵秀英,后来是赵平。妻子接的赵平。
再后来供应站成立核算点,商店的会计虽然还叫会计,但主要职责是将销售款送到核算点,不再弄账,基本应该算是出纳了。
核算点成立后,文杰调到四里营核算点当主任。这个核算点主管的商店是四里营商店和棉纺厂商店。后来文杰从四里营铁路房舍要到了房子,就住在了四里营商店。
文杰调走后,调来一位年龄较大的女职工当主任,这位主任姓崔。怀杰担任了副主任。有时妻子带女儿去商店玩儿,她看到妈妈总与主任、副主任在一起办公,说商店有“仨官儿”。
1983年2月11日(腊月二十九),我们三口去天津岳父岳母家过年。
这时岳父母又搬了家,搬到了西沽大十字街。去西沽乘的是5路公交车,在西榆庄下车,这里离5路的总站已经不远了。下车后我们又走过很长的小胡同才到了岳父线家。岳父母家在大十字街的东侧,紧挨着个点心铺。
家里人都在忙,岳父岳母正忙着蒸过年吃的面食,妻子的妹妹们正在擦里外屋隔断的玻璃窗户。我们发现五妹没在,一问才知道她去了沈阳的大舅那儿,打算在那儿住几个月。大舅在曲艺团工作,五妹要在那儿跟大舅学习演出。
岳父母新搬的房子仍是两间,是筒子式的里外屋,光线很暗。里屋只在墙角有一个30厘米宽的窄窗户,基本还要靠外屋的窗户采光,而外屋外面又搭了一间一米进深的小屋,也安装了门窗,所以连外屋都不透亮,里屋就更甭提了。
这房子是岳父用他在丁字沽的那两间新盖的房子换的,总面积没有丁字沽的房子大,采光也没法比,还是老房,墙皮都空了鼓。另外,这房子是没房本的单位房,而丁字沽的房子是有房本的公租房。为什么岳父要以大换小,以新换旧,以有房本的换没房本的呢?原来大字街人口密集,此房又临街,岳父想依托这房子做小生意。岳父已于1982年退休,退休后就想做点儿小生意补贴家用。毕竟是家里孩子多,全靠他那点儿退休金过日子还是很紧巴的。

此屋的里外屋的隔断除了有一段矮墙和门之外,其它地方都是活窗户。我们到家的时候,窗户还没有擦完。吃过饭之后,我站到窗台上接着擦。

第二天我们去了妻子二妹家。二妹结婚后住的地方离岳父家很近,步行也就三四分钟。她们住那个地方叫忠孝里,是一个很小的胡同,一共只有几个院。她们的院子不大,住着5户人家。北边是3间房,她们住两间,另一间住的二妹夫的亲戚。南边也是3间,住了3户。南北房之间相隔3米,各家都在门前盖小厨房,所以中间的小路也就只有1米来宽。


二妹家很喜兴。棕红色的家具很新很亮,墙上贴了明星画,挂着一些红色的小饰物,桌上摆着盆景,看着还很像新房。二妹夫不很爱说,但非常实在,忙着给我们倒水。
下午,岳父岳母开始准备年夜饭。天津三十吃素馅的饺子,岳父拌的馅放了虾仁、蒜黄、香干、鸡蛋、白菜、粉条等,最奇怪的是还要放腐乳和腐乳汁。虽然每次在天津过年都吃这种馅的饺子,但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岳父母家已买了电视(好像是1982年买的),晚饭后大家就都等着看电视了,因为中央电视台要播出春节联欢晚会,大家非常期待。这是中央电视台第一次举办春晚。


晚会的节目还真是不错,可我没有看好,因为演出过程中不断让人们猜谜语,我还就真的跟着猜。因为怕忘了谜面,还拿着笔赶紧记。弟弟妹妹都盼着我能猜中获大奖,不断给我鼓劲儿,我就在那儿使劲猜,脑子都用在了猜谜上,节目反倒没注意。



弟弟妹妹们觉得我考上大学了(实际是电大的单科),猜个谜语应该是小菜一碟,我觉着也应该没问题,可猜起来才知道挺难,我就猜出了“镜子里面照着人”是个“入”字(后来知道这个对了),“从上至下,广为团结”是个“卡”字(后来知道不对,应该是“座”字),别的都猜不好。晚会结束了,我还在猜。由于中央电视台要求及时寄出答案,所以我连觉都没有睡好,躺下还在猜。
初一继续猜,还是没有找出自己满意的谜底。我们三口回保定时弟弟妹妹们还嘱咐我,快想,到家先把答案寄出去。可我到家依然没有猜出来,只好无奈地放弃。
后来,我们保定五中36班的同学聚会时,邵同学说,1983年春节后,他在街上碰到我,问我春晚谜语“年终算总账”的谜底是什么,我告诉他是“花落知多少”。可这事我却没有印象了。如果邵同学说的没问题,那我回保定后又猜出这个谜语了。
1983年4月,我的小妹结婚。我们参加了婚礼。婚礼和婚宴都在新房举行。新房是男方借的邻居的房子,位于韩村路,就在地毯厂的东边,是楼房。新郎是赛片厂的工人,很精干。
1983年5月下旬,妻子张罗着买电扇。
自从买了电视之后,我们有了存钱买大件的信心。于是进一步节俭,准备继续添置新大件。年初我还清了从父母那儿借的买电视的几十元钱,到5月份就又攒了一百几十元。
那时电器是家庭生活条件改善的标志,谁们家电器多,谁们家就牛。为了解电器行情,我有空儿就和妻子去转商店,去的比较多的是保定市工艺美术商店。不久我们发现那儿到了落地扇,那时刚兴电扇,我们决定也引领一回时代潮流,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了台落地扇。
这台落地扇是1983年5月30日买的,159元。买回之后天还不太热,可我们想物尽其用,经常开到最高转儿,站在跟前使劲吹,感觉是真爽啊,完全不管会不会受风。
可没享受多长时候,电扇坏了,一摆头就“咔咔”响,却转不过去。我只好去找在工艺美术商店上班的献工友帮忙修理(他在二塑时是电工)。

我们厂休息的那天他来的,他是利用中午休息时间过来给我帮忙。那时候还没有“三包”这样的说法,电器坏了都得花钱修理,所以献工友给我来修电扇并不是职责。
我知道他没有吃饭,就准备了俩凉菜,还特意去打了散装啤酒。
他来了之后,大拆大卸,查找问题所在,折腾了一中午才修好。修好后我俩边吃边聊,又念叨了一通二塑料厂的烂事儿。
这时,我们每月能省下20多元钱,妻子开始琢磨怎么存钱。她打听后跟我说,银行有一种叫“零存整取”的储蓄方式,挺适合我们这种每月剩不下多少钱,但还想存点儿的人。就是每月存个固定数,月月都坚持存,最后打总儿结算本金和利息,挺上算的。她看中了一个每月存10元,连续存5年的,到期可以支取700多元。当时700元也算是个大钱了,我姨家翻盖4间房子才花了800多元。我觉得挺好,立即表示坚决拥护,于是我们就开始了存钱的5年长征。

妻子还设想,这个“零存整取”到期后不花,改为定期继续存下去,到老了的时候用它雇保姆。我很佩服妻子有远见,再次表示坚决拥护。
1983年夏秋,妻子从棉纺厂商店调到了变压器厂商店。
这次调动是涉及整个保定市供销社采购供应站的大调动,调动的原则是国营、集体分开,供应站所有的集体工都集中到江城路商场(变压器厂商店)和604厂商店,这两个商店的国营工则分到其它商店。
妻子事先根本不知她的去向,在供应站召开全体职工大会宣布名单时,她才知道她与棉纺厂商店的集体工一起都分配到了江城路商场,她被任命为统计。她是这些人中唯一调入办公室的。宣布名单时她还得知,我们同连的兵团战友小段分到了604厂商店。

这一调动给妻子上班造成了很大困难,因为太远了,妻子从家骑到那儿一般要用50分钟。这可能也与她骑车慢有关,她从家骑到丝绸厂“大转盘”那儿就骑不动了,只能慢慢悠悠地骑,商场的同事追上她都跟她说声“先走啦”,就超过她去。
江城路商场在变压器厂生活区的大门口,是租用的变压器厂的房子。这个商场可比棉纺厂商店大多了,条件也好多了,是那片儿唯一的大型综合商店。销售在一楼,是一个很大的大厅,光柜台就有4排,商品种类齐全。办公室在2楼,占用了两个房间。
江城路商场在采购供应站的商店中也是最大的商店,有十几个组,几十名职工,建有党支部。商店有两位领导,郎主任和朱书记。办公室的人员有张会计和刘出纳,我妻子是统计。
妻子报到的第一天,就领教了郎主任的严厉。和她一起调过去的邬同事没有交完小组的账,让我妻子帮她跟郎主任请个假,晚一天去报到。妻子跟郎主任一说,他立即沉下脸说:“让她自己来请假。”妻子觉得很下不来台。
可在一起工作后,她又觉得郎主任对她们办公室的人很好,很体谅。
供应站的商店都是上早8点,下晚6点,全天开门10个小时。而国家规定一天只工作8个小时,所以组里的售货员都根据组里情况调配时间,住变压器厂附近的上正常班,中午休息2个小时(从12点到2点),住在市里的就上连班,或晚上2小时,或早走2小时,但中午不休息。供应站要求办公室的人上正常班,可郎主任考虑我妻子和刘出纳都住市里,对她们也网开一面。
刘出纳的丈夫在省安装公司上班,经常外出作业,他们的孩子上幼儿园要由刘出纳来送,郎主任就同意了她晚上2个小时。妻子早上不用送孩子,郎主任就同意她早走2个小时。张会计住在变压器厂,就她一个上正常班。妻子和刘出纳上了连班,中午就不应该再休息,可她俩经常趴在桌子上迷糊一会儿。时间一长郎主任自然会发现,但他并没有因此批评她们。妻子跟我说,她也怕售货员们发现影响不好,睡上半小时就会洗脸精神精神,到楼下的组里去,让人看到她没在睡觉。
江城路商场是一个独立的核算点,妻子调去之后,工作任务比在棉纺商店时多了不少。首先是统计本身的工作任务,每月要向供应站上报商场的销售情况,并针对销售变化写出分析报告。写这个报告要掌握市场情况,具有分析和预判能力,妻子不是很在行,每月都要费很大的劲儿才能写成。
再就是管外联人员的账。外联人员就是自己寻找需求单位的销售人员,不用站柜台,只要完成销售任务就能拿工资,超了还有提成。这活儿听起来挺轻闲,可没有较多的社会关系,很好的沟通能力,你很难完成任务,那养家糊口的钱也就没了。江城路商场有十几个外联人员,妻子要给他们每个人都单独记账,销售一笔记一笔,进价多少,销价多少,盈利多少都得记清楚,月底还得算出完成任务的情况,挺忙的。
再就是每天下班后要顺便到银行交全商店前一天的销售款。这事本来应该是出纳的,但刘出纳事儿多,如果下午再去交款就忙不过来了,所以就交给了统计。
妻子的工作很紧张,但这不是她最怵头的。她最怵头的是上下班。夏天怕下大雨,有一次下大雨她骑不动车就推着走,走着走着一只塑料鞋踩到泥里拔不出来了,她只好光着一只脚走。雨后她再过那儿,发现鞋竟然还在,于是捡回来刷了刷接着穿。冬天更受罪,她冒着冷风骑到商场,到商场就头晕,天旋地转的,要趴在桌子上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她一直不知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去医院看过。等退休了才知道是因为头部受冷引起了脑供血不足,她直骂自己傻,怎么就不知道戴个帽子呢。
江城路商场有时也卖紧俏商品,她也能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调去不久,商场就进了一批缝纫机,她知道父母搬家后没有缝纫机用(没搬家前借用全哥家的),赶紧帮他们买了一台(印象是牡丹的)。

后来,江城路商场又进了缝纫机,红岩牌的,她买了一台内部特价的,100元。由于特价,都是散件,需要自己组装。我是干机修的,照着说明书就把它装上了。很好用,我练了一阵儿也会蹬缝纫机了。到了二十一世纪,我们不再缝补衣服,就把它放到了地下室,结果面板开胶了,再也没法使用,就一直在地下室扔着。
1984年6月25日,妻子参加了初中文化补课语言单科考试,成绩为75分。此前她参加了市里组织的补课。到12月20日才发了结业证书。证书内容为:经初中文化补课考试,成绩合格。发证机关为市职工教育办公室。
(除标注实景、实物照片,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