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当年(九)难报父亲之恩

回想我父亲的形象,一切都历历在目。

我父亲会当厨师。每当村里有谁家儿子要结婚,或女儿要出嫁,他们都会请我父亲去帮忙。有时,村里有老人过世,他也会去帮忙,当厨师真的是很辛苦。那时候,村里老人过世,有的人家会办三四十桌宴席,父亲都是去当主厨。

父亲为着生计,什么活都去干。当桂圆成熟了,父亲会去帮人家烤桂圆干。烤桂圆干的过程是很辛苦的,这需要用一个大大的长方形箩筐,在里面装入桂圆,还要倒一些沙进去。两个人一边站一个,用力地摇来摇去,很吃力。接着,他们还要把桂圆倒在烘热的炕上烤干,几个小时后,再搬去晒太阳。

小时候,我若有空,也会去帮她们剪桂圆,看到他们全身流大汗,很是辛苦。

到了晚上,我母亲干完农活,也会去帮别人剪桂圆。

后来泉州市革委会招工,我父亲就到里面去当厨师。当时的工资很少,我父亲每个月工资还不到一百元。父亲很疼爱我,他每个月发工资都会拿五快钱给我做零花钱,我很高兴。父亲在那个单位工作了十几年。

后来,大哥二哥都长大成人。大哥结婚全场的宴席都是父亲操办的,后来二哥结婚也是父亲操办。在我们农村,每场婚宴都要办二三十桌。

我结婚的嫁妆也是由父亲操办。当时,泉州有间皮革厂。记得那天,父亲、母亲带我到皮革厂里去选皮箱,父亲说要选最好的,就帮我选了两个皮箱。一个是纯牛皮做的,一个是猪皮做的。它们都是纯皮制作的,到现在,我那两个箱子,还是好好的。四十多年过去了,都还没有破损。我还保存着,舍不得扔掉。

当时,父母亲还送我一部缝纫机,一辆自行车,一台收音机,一座三五钟,二箱装得满满的布匹,还有有七大件桶,以及很多的日用品,和一些金首饰。在那个年代,有那么多嫁妆就算很不错了,我也很满足。还有两个嫂嫂也送我很多礼品,如金戒指和金夹子。因为大嫂、二嫂嫁到我们家中,我对她们两个都很尊重。

我们姑嫂的关系都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因为我听过母亲讲过她自己的姑嫂关系,很多不顺利和痛苦。当时我就想,以后我决不做搬弄是非的小姑,所以大嫂二嫂嫁到我家,我都对她们很好。到我出嫁的时候,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都还没有分家,一个大家庭都过得很喜乐,家和万事兴。

到现在,虽然父母不在了,我和我妹妹每年的正月初二都回回娘家,哥哥嫂嫂,弟弟弟妹,还有侄子,都很热情地接待我们。

我们五个兄弟姐妹的家庭还会轮流请客,从初二到初五,一家请一天。当时我母亲和这两个媳妇的婆媳关系也很好。儿子媳妇,还有侄子都很孝顺我母亲。有时邻居的老太太和我母亲聊天说话,她都会向别人讲,她五个儿女,每个都生一男一女,共有十个孙子孙女。老太太听了都很羡慕我母亲,母亲活到八十多岁才过世。

我母亲过世那年,大哥的儿子己结婚,生下个一个儿子。二哥的儿子也结婚,生了一个女儿。我的女儿也结婚,生了两个女儿,还有我儿子也结婚生小孩了。我母亲很有福气做“阿太”,真的是儿孙满堂!

我父亲因劳累过度,他的一生很短暂。活到五十七岁就过世了。记得那年,我弟弟刚结婚九天,他就过世。弟弟那场结婚的宴席全场二三十桌,也是父亲操办。他是死于心脏心肌梗塞。

记得父亲死的那年,我女儿六岁,儿子四岁,我还在城里卖糕点。那天我生意做完回家,听到娘家人到我家,报说我父亲过世了。我当时眼泪就掉下来,差点晕倒,也接受不了,不相信父亲会死。因为前两天我父亲才到我家,来探访还买了一捆甘蔗给我女儿儿子吃,怎么会这么快就去世?当时丈夫先载我回娘家,父亲已经被搬到祖庁里。他闭上眼睛,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我哭天喊地叫父亲,好伤心。

后来听母亲讲,他们生产队有头牛,是每家轮流各养一天,那天刚好轮到我弟弟家养。父亲早上起床向母亲说,他很久没有去过堀了。当年生产队的田地已包产到户,他说要去看弟弟田里的菜种得怎么样,顺便牵那头牛去过堀喂草。他说要先去上厕所,当他上完厕所,就晕倒在厕所里。直到有一个人进去,才发现我父亲倒在厕所里。

那个人赶快到我家报信。母亲听了,马上叫人把父亲背回家。当时大哥还在厦门考厨师证,母亲赶快叫人打电报给大哥,叫他速回家。二哥和弟弟妹妹也还在城里炸油条。他们把油条处理掉,赶紧收摊回家。早上九点多,大哥收到电报也赶紧回家。到家十一点,那时父亲还没有断气,他们还能叫父亲。父亲张开眼睛,点点头。

他们四个兄弟和小妺都有见过父亲最后一面,我到娘家已经下午一点多,父亲己断气。我一直很遗憾,只有我沒有见过父亲最后一面!

过后,每次想到父亲,我都会伤心难过。有时,我儿子对他姐姐说: “姐姐啊,以后就没有外公买甘蔗给我们吃了。”我听到都会很伤心。

很遗憾,我父亲没有福气看到他的孙子,外孙、外孙女成家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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